身份烙印涌入脑海的那一瞬，慕秋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这是什么鬼啊？！”
闻言，轩启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怎么了，继承了什么身份？”
慕秋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她索性把那段凭空多出来的记忆一股脑朝轩启传了过去。
轩启很快便将那段记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再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变得十分怪异。
“你现在成为了秦家大小姐，秦若瑶？”
“嗯。”
慕秋楠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轩启嘴角微微抽搐。
秦若瑶，镇岳秦家大小姐，族中供着一位混元境初期的老祖。
在她出生之后，族中的那位混元境老祖亲手推演断定，其命格未来注定万劫加身，难以存活。
秦家舍不得这颗掌上明珠，便收养了一个命格与她相似的女婴，唤作秦绯，对外宣称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那位混元境的老祖亲自出手，梳理诸天命运因果。
自那以后，秦若瑶修行的反噬、降下来的天劫、寻上门的刺杀……那些她命格中注定的生死劫数，被尽数转嫁到了秦绯身上。
在人前，秦若瑶是才貌双绝、温婉贤淑的完美仙子，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谁见了不夸一声倾城绝世。
在人后，她却是另一副面孔。
掌嘴，毁容，夺机缘，甩锅嫁祸……她变着法子折磨那个替自己抵挡灾劫的妹妹。
每次坑害完秦绯，她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悲痛落泪，到最后错的人便又成了秦绯。
二人在拜入九天道宫之后，秦若瑶也没闲着。
她经营名声，明里暗里给秦绯使绊子、泼脏水。
时日一久，秦绯在这九天道宫里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性情乖戾、手脚不干净、仗着秦家的身份胡作非为……各种污名被一桩桩扣在秦绯头上。
可在不久前，那个被秦若瑶从小踩在脚下的妹妹，不知怎的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其他人，而是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也清亮起来。
秦若瑶照旧栽赃陷害秦绯，然而秦绯却三言两语便把因果掰扯得明明白白，反倒让秦若瑶丢了脸。
有人当众寻秦绯晦气，她几句话便让对方自取其辱。
在修行上，秦绯也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便突破到了超脱境九重天。
周围人的目光开始变了。
从前看到她绕道走的弟子开始主动与她搭话，提起她时会多打量两眼。
甚至有人开始私下嘀咕：这位秦家二小姐好像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秦若瑶这才惊觉，那个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妹妹，不知何时起竟再也拿捏不住了。
她惯用的那些手段落到如今的秦绯身上，全都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连个响都听不到，反倒衬得她这个做姐姐的无理取闹。
秦若瑶气得在房中摔坏茶具桌椅，殴打侍女。
这些事情全部记录在慕秋楠传来的那段记忆之中。
轩启：“……”
他看完后沉默了片刻，默默吐出一个字。
“六。”
秦若瑶的这段记忆，里面的槽点实在太多了，轩启一时半会儿都没梳理过来，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这还是男频吗？
不过……
“秦绯……”
轩启眼中掠过一道思索之色。
秦若瑶记忆里那个被折磨多年、如今脱胎换骨的秦家二小姐，那张脸他认得。
正是他在天荒之地外围遇到的，那个盗取了九天道宫混沌珠的女人。
在秦若瑶的记忆里，她眼见软的硬的都拿捏不住秦绯，妒火中烧。
她布下了一个局，要把盗取镇宫至宝混沌珠的罪名扣到秦绯头上，一举将这个妹妹打入万丈深渊。
她本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她没料到秦绯竟一眼便看穿了圈套，当着所有人的面险些将她这个姐姐的遮羞布生生掀开。
双方角力之际，变数发生了。
那枚混沌珠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认了秦绯为主。
局势彻底失控，百口莫辩的秦绯被逼得叛出九天道宫，成了盗取至宝的贼人。
秦若瑶顺势跑到裁决殿替妹妹求情，哭得情真意切、姐妹情深。
暗地里她却在推波助澜，散出无数谣言，把一盆盆脏水全泼给了那个尚在逃亡的妹妹。
轩启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偏过头看向慕秋楠，神色古怪。
“所以你现在成为了占用妹妹的命格、把人往死里逼、完事后还要跪在人前演姐妹情深的那个……那个什么恶毒女配？！”
慕秋楠一脸生无可恋。
她光凭着秦若瑶的记忆，都能感知到这个身份的晦气。
轩启看着慕秋楠那张了无生趣、像是被霜打过的脸，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不好意思，我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哈哈哈！”
“你还笑！你还笑！”
慕秋楠瞬间炸毛，攥起粉嫩的小拳头，没头没脑地往轩启胳膊上捶了好几下。
轩启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所以你不打算要这身份？”
“这身份谁爱继承谁继承，反正我不要！”
慕秋楠垮着脸，试着去剥离这个刚继承的身份。
可她折腾了半晌，最后颓然收手。
“这身份抛不开了！”
先前她剥离劫气孽龙的影响，相当于把挡在古神路内的天地规则和她之间的那块玻璃给硬生生砸了个粉碎。
那块玻璃还在的时候，古神路的规则无法作用于她身上，她自然无法继承本地的身份，成为了无人管束的“黑户”。
现在她想要再退回黑户状态，需要重新去缔造一块能隔绝古神路规则的玻璃，把这重身份给剥离出去，将古神路的规则挡在外面。
砸玻璃很容易，想要再造一块玻璃很难，毁灭和创造是两码事，一时半会儿她也做不到。
慕秋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轩启。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弄回去？我想继续当黑户。”
轩启点点头。
“可以。”
“真的？”
得到了轩启的回答后，慕秋楠反倒不急了。
“算了！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反正有轩启兜底，她想退随时能退，完全不带慌的！
慕秋楠眼珠子骨碌一转，眼中充满了好奇。
现在的她直接被古神路内的规则定义成了“秦若瑶”。
面对本地人，规则定义她就是那个超脱境九重天的秦家大小姐。
即便慕秋楠有着太初境无极之主的底蕴，战斗经验再丰富、术法神通再精妙，也无法发挥出超越“秦若瑶”这个人的实力。
这种感觉憋屈是真憋屈，新鲜也是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