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模糊的身影，在四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凝实。
凭空显现出一件繁复华美的宫装，虚无的轮廓被勾勒出清晰的曲线，裙摆上绣着的桃花随着粉雾起伏，花瓣纹理清晰可见。
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她风华绝代，五官精致，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为之倾倒。
然而在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浓重的悲凉，以及一丝……极深的怨毒。
无视了苏梦瑶下意识展开的虚无领域，她也无视了红衣少年身上升腾的护体神火，更没有看一眼因本源被死死压制而脸色煞白的魅姬。
死死锁定在赵凡的脸上，她的目光，从始至终。
那是一种跨越了万古，糅杂了无尽思念与等待，还有强烈恨意的眼神。
“你……终于来了啊。”
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中回荡，她的声音响起，空灵而幽怨，带着久远的沧桑感。
“一万年……我等了你整整一万年。”
吐出了两个让在场所有人极度震惊的词语，她朱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波动。
“我的……爱人。”
爱人这两个字让人震惊。
眼睛睁的极大，红衣少年和魅姬满脸不可思议。
也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神情，苏梦瑶那清冷的脸上，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
“一万年前……那时候你我都是这世上最顶尖的修士，谁不羡慕我们这对道侣啊。”
只是幽幽的看着赵凡，宫装女子，也就是合欢宗的初代圣女，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自顾自的诉说着。
“可你呢！为了证什么无上大道，为了踏出那最后一步，你居然要斩断尘缘，你亲手……你亲手把我献祭给了天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怆。
“我死的不甘心啊，神魂一直没散，就在这归墟之地守着这股执念，我就为了等你……等你转世回来。”
“你以为我的遗愿是什么？从来都不是让这世间忘了我。”
那笑容却让整座听心塔的粉色雾气骤然暴涨，她凄然一笑。
“我是要让你……让你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忘的干干净净！”
那无孔不入的粉色雾气顺着方向涌动，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再是无差别的抹除周围的环境，而是聚集成束，疯狂的涌向赵凡。
“忘了吧！忘了你的亲人，忘了你的朋友，连你的宗门，你修的那些道，全给我忘了！”
“从今往后，你的神魂里，你的世界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人！”
“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囚徒，永生永世都是！”
发出一声闷响。
无数记忆画面开始疯狂闪烁，赵凡只觉得脑海轰然一震，然后……变得模糊。
在他记忆中开始褪色，苏梦瑶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
在他脑海里渐渐消音，林行止那豪迈爽朗的大笑。
在他神魂中慢慢淡去……危止和尚那温和劝诫的眼神。
带来了极度的痛楚，一种源自存在根源的剥离感。
“快住手啊！”
赤金色的罪炎雀神火再度爆发，红衣少年怒吼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狂暴，带着极高的温度冲向那初代圣女。
然而神火在触及粉雾的瞬间，火焰竟失去了原本的特性，无法维持形态，在空中诡异的扭曲与涣散，最终化作点点无意义的光屑，彻底熄灭。
试图将赵凡与粉雾隔绝，另一边，苏梦瑶的虚无领域疯狂扩张。
但那粉雾却具有极强的穿透力，直接无视了领域的阻隔，穿透而过，虚无领域本身，也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结构逐渐瓦解。
所有攻击，全部无效。
“噗！”
猛的喷出一口心血，魅姬瘫软在地，脸上露出恐惧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同源压制，这是创造者与模仿者的区别。
追求的是引动与共鸣，还有掌控欲望，她的万魅之体。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力量，是欲望的终极形态，是绝对的占有，她不需要你的配合，她只需要你成为她的一部分。
“完了……全完了……”
魅姬喃喃自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眼看赵凡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神魂气息正在被那股诡异的粉雾快速同化。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无力之中，承受着神魂撕裂剧痛的赵凡，那双即将失去焦点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疯狂。
他没有去徒劳的对抗记忆的流逝。
他主动放弃了对神魂的防御，甚至。
任由那股遗忘之力长驱直入，同时，眉心那枚代表着篡夺伪钥的灰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极速运转，疯狂解析着这股力量的底层逻辑。
全是谎言。
通篇都是谎言。
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爱与执念，在篡夺伪钥的视野中，这股力量的核心。
而是一种极致的，寄生与吞噬规则。
所谓的万年道侣故事，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伪装层，一个完美的陷阱。
就是在赵凡的认知中，强行植入一个名为爱的逻辑奇点，它的目的。
一旦赵凡从心底接受了这个负心汉的设定，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这个逻辑奇点就会成立。
而这寄生规则，便会以此为锚点，瞬间植入他的神魂，将他彻底吞噬，吸收殆尽。
好狠毒的算计。
好恐怖的规则。
“搞了半天……根本不是什么情债，是死仇啊。”
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赵凡心中一片冰冷。
既然如此……
索性彻底敞开了自己的识海防御，他停止了一切无用的抵抗。
下一刻，一道冰冷与疯狂，且带着无尽嘲弄的意念，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精准的传入了那初代圣女的意志核心。
“想进来是吧？”
“那就来啊！”
“我这识海里，可不止我一个客人，你敢来试试吗！”
这算什么呢？
最后的挣扎吗，还是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
随后就作出了判断，这不过是猎物在被彻底吞噬前不甘的嘶吼罢了。
神魂空间又能藏着什么秘密呢，一个区区结丹初期的蝼蚁？
“呵……”
在赵凡的识海中响起，一声轻蔑的冷笑。
“如你所愿，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