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会找上我们?!”
这道血书是修罗门最高级别的追杀令,此令一出,不死不休。
还没去找修罗门,修罗门却先找上了他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悄然反转。
一片死寂中,赵凡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血色的杀字,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忽然笑了,他。
“不。”
轻轻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大殿。
“他们不是在追杀我们。”
伸出手指,他遥遥对着那个杀气凛然的血字。
“他们是在……邀请我们。”
“邀请?”
大殿里回荡着魅姬刺耳的惊呼声,她死死盯着赵凡,眼神中透着看疯子的意味。
“你管这玩意儿叫邀请?这可是修罗血书令!南域第一魔门发出的最高追杀令!那帮以杀证道的疯子,这令一出,就是不死不休啊!”
她的声音尖锐,强行融合本源的反噬本就让她气息紊乱,此刻情况愈发糟糕。
“冷静点。”
声音不大,赵凡的话却瞬间压住了魅姬的慌乱,他目光依旧落在那血淋淋的杀字上,没有看任何人,眼神平静。
“太巧了,我们前脚刚和书记官交手,修罗门后脚就找上门。”
“真想杀我们的话,来的就该是修罗门的屠夫,而不是一道血书。”
一根手指伸出,他轻轻点向那个杀字,一缕混沌气缠绕其上,那字散发的杀意竟随之停顿了片刻。
“杀意只是表面,这道令的里子是指引,它在锁定我们,更是在告诉我们……他们也在找那首曲子,这是警告,也是地图。”
【修罗门想听最悲之声,而我们这群被天道追杀的丧家之犬,本身就是一首行走的悲歌,他们或许是想看看,我们和那首禁曲,到底谁更悲。】
收回手指,赵凡看向脸色发白的魅姬。
“所以,他们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而不是在追杀我们。”
大殿里陷入一片死寂。
张了张嘴,红衣少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苏梦瑶的眼神也透着几分异样。
死死盯着赵凡,魅姬过了一会忽然笑出声来,身子不住颤抖,却牵动了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好一个邀请!我魅姬玩弄人心一辈子,今天倒被你上了一课。”
喘着粗气,她眼里的惊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战意。
“你说得对,和红尘镜比起来,那个能弹奏命运的疯子,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找到他,我们才有资格……不下牌桌。”
不再犹豫,一个粉色的神念光点从她眉心飞出,径直射向赵凡,里面包含了南域的地形与势力分布,以及关于琴宗圣子的一些零散情报。
“走!”
吸收完信息,赵凡转身向殿外走去。
立刻跟上,苏梦瑶与红衣少年没有迟疑。
看着三人的背影,魅姬咬了咬牙,强撑着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四人悄无声息的穿过依旧喧嚣的不夜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
半日后,南域地界。
刚一踏入这片土地,周遭的氛围便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中飘荡着一种音律,与中州大相径庭,时而激昂如战场交锋,时而轻柔舒缓。
“烦死了!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第一个受不了的是红衣少年,他本源属火且性子火爆,这无处不在的音律不断刺激着他的神魂,惹得他心烦意乱,身上不受控制的腾起罪炎雀之火,险些自燃。
嗡。
一片虚无的领域悄然展开,将红衣少年笼罩其中,苏梦瑶走到他身旁,用虚无之力隔绝了那些声音,少年眼底的暴躁这才慢慢褪去。
“多谢。”
他闷声开口。
另一边的魅姬同样不好受,她本就身负重伤,万魅之体又与欲望息息相关,这琴音竟能引动她体内的欲望,致使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息愈发紊乱。
没什么反应的,只有赵凡。
混沌道体自成一界,万法不侵,但他能察觉到,这音律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筛选机制。
它在寻找与之和谐的频率,那些不和谐的存在,都会遭到排斥甚至抹杀。
“前面……”
苏梦瑶忽然出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横亘着一片广阔的迷雾之海,那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由无数细小流动的音符汇聚而成,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组合运动,化作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任何靠近的灵力与神念,都会被其同化,分解为最原始的音符,融入这片海洋之中。
“琴宗的万律归宗大阵……”
魅姬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忌惮。
“传闻这是琴宗的护山大阵,能同化万物,除非得到琴宗允许,不然金丹修士也休想闯过去。”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硬闯?”
红衣少年皱起眉头。
“硬闯纯粹是找死。”
魅姬摇了摇头。
“这阵法虽无杀意,但其规则便是同化一切,我们一旦冲进去,只会被分解成它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赵凡身上。
看着眼前这片音符之海,赵凡眼底代表篡夺伪钥的灰色符文缓缓旋转。
他看透了,这个大阵的根基便是和谐。
它追求的是一种极致的和谐状态。
【用和谐去对抗和谐,那是愚蠢。】
【但……如果我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和谐呢?】
赵凡忽然笑了。
在其他人惊讶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收敛气息,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体内力量的压制。
轰。
一股混乱至极的气息从赵凡体内爆发而出。
混沌道体与万魅本源,连同神兽之火和虚无之力,这几种截然不容的力量,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团纯粹的噪音。
没有去攻击大阵,他如疯魔般,一步踏入了那片音符之海。
嗡~
整片音符之海瞬间陷入混乱,剧烈翻滚起来。
组成大阵的音符彻底失序,它们试图同化赵凡这股噪音,却发现这股力量的本质便是不和谐,根本无法被纳入和谐的体系之中。
大阵的底层逻辑出现了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