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食盒里面的各色点心,陈定邦嗔怪道:“朕岁数大了,不吃这些甜的。你说咱们宫里什么没有,还用得着你跑出去?”
“外面人多,热闹着呢。”
“行吧,说起吃的,等下你随朕一起用晚膳。你二叔和四叔这次带来不少好吃的。有西部的羊,味道跟咱们本地的不一样。”
人老了,对于孩子们倒是很慈祥。爷俩走到榻边,喝茶聊天,难得的安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全福走过来悄声道:“皇上,晚膳的时辰到了。”
“那就端这边来吧。”
陈定邦拉着陈安年的手,来到桌前。
桌子上牛肉、羊肉,还有七八个小菜,精致而不奢华,这是陈定邦定的规矩,一顿饭也就是十来个菜。
“来尝尝!”
“皇爷爷看到儿子们送的东西就欢喜,这味道都写在脸上了呢。”
爷俩坐在桌前,倒是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松弛。陈定邦端起酒杯:“还真是这么回事,等你有了孩子,就能明白这份牵挂了,到了爷爷这个岁数,就想着能儿孙绕膝。”
陈定邦说到这里,眼神一下暗淡下来,太子今年没了,想到永远见不到大儿子了,老爷子这口气就堵得慌。
“这好说,明日招待使臣的晚宴,到时候叔叔们都来,不就是欢聚一堂么。”
爷孙俩共进晚膳的一幕,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宫中。
有眼红的,有羡慕的,但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腾。
次日天刚刚亮。
皇帝陈定邦便穿上了礼服,盘龙衮衣十二章,上面绣着日月星辰,比平日的龙袍还要华贵。
朝堂之上,胡人使臣朝而不跪,态度很是傲慢。
“哈哈,都说大乾朝物阜民丰,王朝鼎盛,在本使看来,也不过如此。”
众人转头,目光锁定来者,只见三个魁梧的壮汉,大摇大摆的进入大殿内。
为首之人,正是这次的北胡的国师,名叫乌木齐。
见到陈定邦端坐于龙椅之上,乌木齐道:“北胡使臣,乌木齐见过大乾皇帝。”微微一拱手,算作行礼。
他身后的两人,也不过是微微躬身。态度极为嚣张,满朝文武,有些看不过去,有人刚开口想要呵斥,注意到皇帝凌厉的眼神,这才不得不压下情绪。
不过是半开化的蛮荒之地使臣,也敢如此无礼?
脾气急躁的二皇子,可顾不了那么多,仗着自己在诸皇子中最年长,直接站出来,走到乌木齐面前:“大胆,北胡使者难道不知我天朝礼节?”
乌木齐都没拿正眼瞧他,目光直视陈定邦:“本使是在跟大乾皇帝说话,你一个皇子,怎么如此不懂规矩?怪不得,天不佑你们大乾!”
乌木齐生怼了过去,丝毫不留余地。
这话说的极重,不光是打压了二皇子,还把整个大乾王朝都骂了。
“放肆!”四皇子久居军中,哪里受得了他们如此挑衅,暴脾气上来指着乌木齐道:“此言有何证据?”
众皇子都支棱起耳朵,若是乌木齐说出什么惊天之言,也未必是坏事,尤其是三皇子陈文升心里都乐开花了。若是二皇子就此被父皇嫌弃打压,这皇位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证据当然有!”乌木齐一挥手:“北胡久居草原,可谓是逐草而生,我族中有不少能观天象之人。如今大乾南边蝗灾、水患不断,中原、北方却久晴无雨,地气郁结,这不就是天不佑大乾?”
另外一位使臣,更是嚣张,他看向二皇子和四皇子:“臣虽生活在北方,可也听闻大乾的皇子,个个文武双全,饱读圣贤。既然有如此能耐,为何无人能扭转国运,莫非都是虚有其表?”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义愤填膺,可又不敢在圣上面前造次。
这话题,本就是禁忌。太子早逝,国运有伤,南边降灾,便是天道之罚,这样的说法,民间有不少。只是没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若是有人站出来,很容易被来使倒打一耙,到时候就得背负妄断吉凶的罪名,可若是没人敢应,那就默认了皇子们就是虚有其表。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这个节骨眼,谁也不敢贸然站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龙椅之上,陈定邦面色阴沉,眼底满是阴郁。
来使见皇帝和皇子们都不开口,脸上得意之色更盛。乌木齐正打算再度开口折辱众人,就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响彻大殿。
“雕虫小技而已,只懂皮毛,也敢妄议天朝国运?”
懂皮毛?
乌木齐等人侧目,只见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从容上前。
少年身姿如松,立于朝堂之上,满身英气,不卑不亢。
“三日。”少年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内,必有滂沱大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只是来使不相信,陈安年的这些皇叔们,也不相信!
“黄口小儿,你懂天象?”乌木齐打量着陈安年,他虽没见过,但来之前也是见过画像的,对于大乾朝的皇子皇孙们,都有了解。也就是已故的太子,还有些手腕,其他的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乌木齐等人,压根没把一个半大孩子放在眼里。
“自然。连日大燥,非国运衰败,而是地表蓄气,水气潜藏之象。尔等身处蛮荒之地,只知观日,不知观气,看错也是难免的。”
百官骚动,外面晴空万里,烈日当空,都是持续大旱的征兆,如今南边水患不断,按照以往的经验,北边出现异常天气状况,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没有异常天气,这个状况也不可能下雨啊?
皇孙就算是为了这口气,也不敢逞一时口舌之快啊!
北胡使臣更是不信,乌木齐哈哈大笑:“真是无稽之谈!小娃儿,若是三日内京都无雨,你该当如何?”
乌木齐身后的黑壮男子接着道:“在我们北胡,若是撒谎的孩子,可是要被割鼻子的!”
这么拙劣的激将法,无非就是想要逼着陈安年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