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几个成年皇子手里不是有兵权,就是握着六部中的一个,几方人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自打太子去了,这个平衡就乱了套。
陈安年看出问题所在,顺水推舟先是推动驿站改革,兵部因此重整。三皇子在兵部的班底大幅缩水,紧接着是工部,随着七叶扇大卖,越来越多的工匠对设计者是赞不绝口,陈安年因此名声大噪,工部的人都期待陈安年下一个杰作。累确实是累一些,可这不是能给工部创收么,谁还不愿意多赚些银子。
刑部的事情,陈安年倒是没料到,只是看到张黑虎中毒,他有些生气,这才会提前整顿刑部,也算是给那些心存侥幸,想要让张黑虎背锅的人提个醒。
陈安年主动出击,虽说是能杀杀那些皇叔的气焰,可手里没点底气,终归不是个办法。这次去若是能够征服清流,那倒是有了上桌的底牌。
“王宝,既然要去,你帮我准备一份厚礼。”
正说着话,胡全福来给陈陈安年请安。
“殿下,陛下请您去用午膳。”胡全福笑着道。
“好,这就过去。”
陈安年穿戴整齐,跟着胡全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一幕,不知道会令多少人眼红。这可是多少皇子皇孙都没有的体面。
养心阁。
陈定邦笑着道:“不必多礼,今儿就咱们爷孙俩,你坐吧。”
陈安年起身后,先搀扶着皇爷爷坐下,这才走到旁边坐了下来。桌子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满汉全席,一共也就是七、八道菜,份量也不是很大,但若真的比较起来,京中绝大多数世家的午膳都比这个丰盛。
陈定邦的勤俭,是出了名的。当皇帝之前,他也挨过饿,受过冻,即便是当了皇帝,对衣食住行也不太讲究。而且生活非常节俭,几乎是要光盘的。关于这一点,宫中传闻很多,最有名的是九皇子,有一次闹情绪,盛的饭不吃就算了,还打翻在地,恰好被皇上撞见,结果就因为浪费食物,吃了一顿鞭子。
皇上还是不解气,罚九皇子禁足半个月,面璧思过。
“怎么不吃,你尝尝这道盐水鸡,味道很好。”说着,皇上夹了一筷子,放到了陈安年的盘中。
“没有,孙儿心中很是感恩,平日就能吃上如此丰盛的佳肴,这些都是因为皇爷爷的打拼。孙儿有幸成为您的孙子,是孙儿前世修来的福气。”
说这些倒不是刻意讨好,是陈安年发自内心的话,眼前的这位老人,此刻就像是前世记忆里的祖父一般,温暖慈祥。
只是不知道,祖父和家里人如今是否安好,陈安年想到这些,眼泪唰啦啦的往下掉。他抬手一擦,三两口吃掉了盘中的盐水鸡。
“哈哈,慢点吃,这不还有么。”陈定邦似乎心情不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陪朕喝两杯。”
陈安年不敢怠慢,端起酒杯恭敬一敬,随后陪着喝了一小杯。
“要不是你爹没了,你说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句没头脑的话,让陈安年一怔,随后便意识到,皇爷爷的意思。他没办法解释,他拥有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只能把自己的突然变化归于父亲离世,宫中的尔虞我诈。这种理由,旁人还能勉强接受。
“以前是孙儿愚钝,其实有皇爷爷在,孙儿根本不需要畏首畏尾。”陈安年道。
“你个臭小子,少给朕戴高帽子,朕问你,你可知刑部的事情一闹开,你得得罪多少人么?”
这跟驿站改革、码头风波都不同,驿站改革是在朝会上通过的,而且朝廷是真金白银的分到了好处,事到如今,大家见到了利益,自然是没有反对的声音。码头的事情,只是局部闹腾一下,主要还不是陈安年亲自出面,梁王和赵将军府的小子们闹腾,陈定邦很快就把事情压下来了。
刑部大牢的事情举不一样了,闹得满城风雨,刑部侍郎还当场被杀,那一条地道的存在突然被捅咕出来,还不知道多少不知情的人因此受到牵连。自然是怨声载道,大家最恨的,肯定是始作俑者,皇孙陈安年首当其冲。
“不是有您么?孙儿是您的嫡孙,会怕他们?”陈安年面色坦然。
“你小子啊,倒是有几分朕当年的影子!”这话,算是一句表扬。
在这种情况下,陈定邦能这么说,显然并没有因为陈安年的行为真的生气。
“那朕问你,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你看看那些奏折,都是说这事儿的。刑部出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真的一锅端了吧?”
刑部掌管天下刑狱,这条地道背后,牢头狱卒收受贿赂,中间层从中牟利,可能还有人谋逆。里面牵扯官员数以千计,就算是皇帝也很难将其连根拔起。若是公然彻查,肯定是人人自危,若是置之不理,天下人又会觉得法律约束不了权贵,天子权威扫地,难以服众。
来了来了,陈安年很清楚,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问答题,这是个关乎储位,关乎江山社稷。
既然皇爷爷私下把自己叫来,那就说明关于储君人选,他心中是有倾向的。
“孙儿明白您的顾虑,孙儿之所以当众挑明,也是不希望看到事态进一步恶化。事情走到这一步,仓促清算,只会消耗大乾的元气,孙儿建议短期冷处理,等热度过去之后,改制分权,重构刑部监管制度。”
陈定邦点头:“具体说说。”
“首先,咱们可以对外宣称,这就是刑部修建的一条排水暗沟,是朝廷想要改善犯人的居住环境的善举,借此稳定民心。其次,相关人员,只处置局部,中层官员未必知道这件事,如果制度不变,换谁在那个位置,都很容易出问题。最后,就是长远规划,孙儿仔细琢磨了下,症结根源就在于刑部手中的权利过于集中,无人制衡,才会滋生如此乱象。真正要做的是,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