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还在台地上空回荡,裂隙深处的气息便如潮水般压了过来。
原本渐渐散去的黑云重新凝聚,漆黑的乱序之力翻涌着向上腾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深处起身。
那股古老、沉郁、带着灭世气息的威压,比刚才那头深渊王侯还要厚重几分。
层层叠叠压下来,台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张张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去,就僵住了。
“不对……”影琉璃率先变色,猛地转头望向裂隙方向,墨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气息……比刚才那头还强?”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秦野,语速极快:“秦野,跑!现在就走,往内环方向撤!
台地守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野却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翻涌的裂隙上,神色沉得像水。
“不能去内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内环是米迦勒的大本营,他费尽心机把我们逼到这里,怎么可能放我们安然进去?
真要是撤到内环入口,前脚刚到,后脚天使族就能封死退路。
再加上后面的深渊王侯,两面夹击,我们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去内环,无异于自投罗网。
米迦勒既然敢炸开裂隙放深渊王侯出来,就一定在内环布好了口袋。
与其钻进别人的圈套里被慢慢磨死,倒不如守在黑岩台地。
依仗地利殊死一搏,反倒有一线生机。
影琉璃闻言,紧紧抿住了唇。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刚才那头深渊王侯已经拼尽全力才堪堪斩杀,现在深处还有更强的,怎么打?
她长叹一声,压下心底的焦躁,看向秦野:“行吧,我听你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还有没有别底牌?”
秦野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
底牌不是没有。
暴食胃袋之中,他还有一支虫族大军。
这段时间猎杀乱序体收获的海量资源,大半都投了进去,培育出了数尊神域级虫皇。
普通的虫族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还有他的虫巢分身,靠着吞噬秩序晶核,也早已稳稳踏入神域境,战力不逊于本体。
可这些,在神国境的存在面前,都不够看。
法则层级的差距,不是靠数量就能抹平的。
虫族大军再多,冲上去也只是给对方送养料。
分身再强,碰到神国境的乱序体,也只有被秒的份。
“底牌有,但用处不大。”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唯一的办法……”
话音落下,他忽然转头,望向防御阵地方向。
厚重的能量护盾挡在眼前,可他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层层空间,落在那个一身素白的身影身上。
如果说还有谁能破局,那就只有白帝。
几乎是同时,白帝忽然抬起头。
目光越过战场,遥遥与秦野的视线对上。
她沉默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平坦的小腹,眉峰微蹙。
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可以出手。
可一旦动用那层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神国境的气息会彻底暴露在诸天战场之上,不仅会引来诸天万界的忌惮,更会触发世界规则的反噬。
诸天战场对神国境强者的压制与惩罚,从来都只存在于传说里,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却没人敢轻易尝试。
那代价,必然惨重到难以承受。
风停了。
整座黑岩台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裂隙的方向。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猛地一颤。
那道数百里宽的巨大裂隙,竟再次向外扩张了数十里。
漆黑的乱序浪潮冲天而起,两道比刚才那头还要庞大一圈的身影,缓缓从裂隙深处站了起来。
百丈高的扭曲身躯,无数只混乱的眼睛,周身翻涌的法则链条,还有那股熟悉的、神国境的灭世威压。
一模一样。
两头深渊王侯,气息、形貌、力量波动,竟和刚才被斩杀的那头分毫不差。
“分身……?”
影琉璃失声开口,脸色瞬间惨白。
她猛地明白了什么,浑身都凉了半截。
不是有三头深渊王侯。
是同一尊。
刚才他们拼死斩杀的,不过是它的一具分身而已。
现在,是两具。
杀了这两具,它还能凝聚出第三具、第四具……
只要深渊王侯本尊不死,分身就无穷无尽。
这样的敌人,怎么杀?
台地上,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刚刚还在欢呼的各族族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有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没了。
叶惊鸿拄着雷劫枪,指节都泛了白,嘴唇紧抿。
楚尹在指挥室里,看着光屏上疯狂跳动的能量数值,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她却忘了动作。
死局。
这根本就是死局。
秦野站在高台边缘,望着裂隙前那两尊巨大的身影,又转头看了一眼防御线那边白帝的方向。
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深深吸了口气,指尖的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看来,终究是要走到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