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北狄已经对大晋的地形了解到这么透彻的地步了？
她没将情绪过多表露出来，吩咐人前往耶律慕所说柳树村。
马车停在柳树村外，远远地就看到一颗大柳树，几人合抱都未必抱得下。
耶律慕下了马车，径直朝着那颗大柳树而去。
江灵蕴跟在他的身后。
耶律慕抬手抚上这颗柳树，转身朝柳树旁的第三家农家小院望去，不是父皇所描述的那样。也是，那个院子，早已经成了别人的，怎么可能还保持着原貌？
他母妃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才7岁而已，能够记得住这么多家的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
“母妃，我来了，我来到你所说的这个地方了，如今我就站在你小时候呆过的地方，站在你最喜欢的这棵老槐树面前。”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耶律慕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丝笑容。
他感觉，是母妃在回应他。
江灵蕴听到耶律慕的话，心中非常震惊。
耶律慕的母妃竟然是大晋人！
“公主，我们回去吧。”耶律慕转身上了马车。
“你还想去哪？”江灵蕴问。
“哪也不想去了，不知公主将我安顿在何处？”
“殿下身份尊贵，与使臣同住驿馆怕有不妥，我命人将南苑行宫收拾了一下，殿下暂时住在南苑行宫。”
“一切都听公主安排。”
“那我们现在就去南苑行宫。”
“好。”
马车再次前行，江灵蕴虽然很想知道关于耶律慕母亲的事，还是忍住没有主动询问。
来到南苑行宫，立即有人前来行礼。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你们带殿下去他休息的地方。”江灵蕴轻声吩咐。
“是，公主。”
下人将两人领到后面的主殿。
江灵蕴四处看了一下，“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耶律慕点了点头，“此处都快赶上我在北狄的寝宫了。”
“那殿下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殿下了。”江灵蕴准备告辞。
“公主等一下，这么急着回去干嘛？我们都要成婚了，应该对彼此多些了解。还请公主留下陪陪我。”
“青琉，把刚刚在街上买的点心提过来，再去泡壶茶。”江灵蕴吩咐完，坐在椅子上。
青琉连忙去准备。
“公主，你就不好奇，我刚刚去柳树村说的那些话吗？”
耶律慕对着柳树说话的时候，江灵蕴站得很近，他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
“我觉得，这是殿下的私事儿，如果殿下不愿意谈，我冒昧地来问，有些不妥。”
耶律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子面前，放下戒备。
他感觉和江灵蕴在一起，很放松。
青琉泡好茶，把点心也摆了起来。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话想和公主聊一聊。”
青琉看了一眼主子，江灵蕴点点头，她这才退了出去。
“殿下想和我说什么？”
“柳树村是我母妃出生的地方，她在那里长到7岁，因为大晋的内乱，她不得不和父母一同出城避难，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
“她十岁那年，流落到凉州，父亲病死了，弟弟也病了，她母亲无奈把她卖了，没想到，卖给的竟是北狄人，那个时候，北狄商人经常混入凉州城中买一些东西拿去北狄贩卖。”
“我母妃是因为漂亮才被买回去，那个商贩准备再养两年，就让她去做娼妓，在北狄，大晋的女子做娼妓，最受欢迎。”
“我母妃命好，被一个官员看中，又从这个商贩手中把她买走，教她琴棋书画，一直养她到十八岁，对外宣称她是官员的女儿，将她送入后宫为妃。”
“这个官员不想他自己的女儿花样年华进宫伺候我父皇，就想到让我母妃去顶替，我母妃与那个官员的女儿生得有几分相似，就这样瞒天过海。”
“后来，我母妃被我父皇独宠，哪怕发现我母妃的身份，也没有降罪于她，还是一样地宠她，甚至还为了隐瞒我母妃的身份，没有惩治那个官员，可是，我母妃命薄，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亡。”
“你父皇把对我母妃的爱，全部都倾注在我的身上，我刚满月，就把我立为太子，亲手将我养大。我母妃的身世，他也没有隐瞒，他和我说，我母妃临终的时候，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想回家，回到柳树村。我才去看看那个村子。”
“原来是这样。”江灵蕴给耶律慕倒了一杯茶水，“殿下，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母妃一定知道，你来过了。”
“你的话，让我心里很舒服。”
“能安慰到殿下，我也很开心。”
“你们大晋的人，手真的很巧，把吃食都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花样来，我父皇说，我母妃会做一种糕点，像花一样，吃起来甜而不腻，还非常酥脆，我问我父皇，怎么宫里没有那种糕点吃，我也想吃。结果，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江灵蕴轻声问。
“我父皇就这样用力的敲着我的头，说我不长脑子！说那是大晋的东西，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北狄的皇宫里！我母妃还活着的时候，就算他想吃，也是我母妃偷偷做好，两人晚上就寝之前，一起吃。”
北狄太子拿起一块糕点，整个塞进嘴里。
“他还说我没口福，说我可能这辈子都尝不到那种糕点是什么味道，我现在不就尝到了！”
江灵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
听完这些，她心中的戒备减轻了几分。
“华宜，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耶律慕突然问道。
“我小时候？我的事情说来话长，你确定要听吗？”
“没事，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听。”
“我的命运和你母妃有一点相似之处。我刚出生那天便留落民间了，被一个大晋的官员买回去，当成他自己的女儿养。”
“啊！你竟然还有这种经历？”
“不过，买我的那个官员，并没有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他买我，只是想欺骗他的妻子，图谋他妻子的嫁妆。”
“你说详细一点！”耶律慕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