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道？”
有妖挠了挠头，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字。
他们原本以为纪风会讲一些高深的修炼法门，或教些能变强的神通法术，却没想到他却说道：
“何为道？”
这和他们修行，成仙有什么关系？
貂小妖也愣住了。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吃过那么多苦，就是为了来学何为道？
这“道”是什么东西？
纪风看着堂下众妖各异的神情，开口道：
“天地生万类，各有其道。”
“草木有草木的道，飞禽有飞禽的道，走兽有走兽的道。”
“人有人道。”
“妖，亦有妖道。”
“道，是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天地未开之时，道已在。日月未明之时，道已在。万物未生之时，道已在。”
“它无形无象，无声无息，看不见，摸不着，却生天生地，生神生人，生万物，生万类。”
貂小妖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堂中那些年长的大妖一个个坐直了身子。
连城主大人都提起了笔，认真记录着，他也急忙记了起来。
但第一个字就让他犯了难，貂小妖拉了拉一旁的松果，小声道：
“松果，何字怎么写？”
“这样！”
松果拿起桌上的纸，只见纸上横七竖八不知画着什么。
“看不懂？”
“就是那样。”
“哪样？”
“算了，我用我自己的方法记。”
上方，纪风继续讲道：
“道，是万物之根，也是万物之归。”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道在运行。”
“日升月落，潮起潮退，是道在流转。”
“草木枯荣，鸟兽生灭，是道在循环。”
“你们修行，采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以为是在修炼自己，其实，是在借道之力。”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纪风顿了顿，看向堂下众妖。
“道，无偏私。”
“不因你是人而增一分，不因你是妖而减一毫。”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你们生于十万大山，或为虎豹，或为狐兔，或为草木，或为蛇虫。”
“命各不同，形各有异，但那份先天一炁，人人皆有，妖妖皆有。”
“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
“道无处不在，你们身上也有。”
有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又抬头看向纪风。
貂小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既然道无处不在，我们又该如何修道？”
纪风看着堂下众妖，声音平和。
“道法自然。”
“何为自然？”
“春来草自青，秋至叶自黄，这是自然。”
“猫捉鼠，鼠食谷，谷生于土，土养万物，这是自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你们不必强求自己做一尊不食烟火的神仙。”
“你们是妖，便先从做好一只妖开始。”
“虎有虎的威猛，狐有狐的灵慧，鹿有鹿的温驯，蛇有蛇的沉静。”
“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
“这便是第一条，守本分。”
纪风转身，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守”字。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你们修行，最难的不是学不会法术，也不是吃不了苦。”
“最难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见人吃得好，便想抢。见人穿得好，便想夺。见人修行快，便心生嫉恨。见人比自己弱，便想欺凌。”
“这些念头，便是妄心，便是贪欲。”
“水静，方能照月。”
“心静，方能悟道。”
“这便是第二条，清静心。”
纪风又写下一个“静”字。
“然而，清静心，不是让你们躲在山里什么也不做。”
“道，是要行的。”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
“上德不德，下德执德。”
“真正得道者，行不言之教，处无为之事。”
“你们既然修了道，便要担起道。”
“山下有村落，你们可去护。山中有老弱，你们可去帮。路有不平，你们可去踏。”
“功德不在大小，在那一念之诚。”
“积功累德，便是修道。”
“这便是第三条，行善道。”
纪风写下第三个字：
“善”。
写完，他回过身来，看向堂下众妖。
“守其本，静其心，行其善。”
“此三者，便是今日之课。”
“你们记住了，便是今日之得。”
堂中依旧寂静。
过了片刻，一只小鹿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问道：
“夫子......您说的这些，我们听懂了，就能成仙了吗？”
纪风看着他，笑道：
“我问你，日月星辰，可是仙？”
“他们高高在上，算是吧。”
“它们可曾修行？”
小鹿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它们不曾修行，却日日运行，不曾停歇，这便是道。”
“你们若能将‘守’‘静’‘善’三字行到极处，便不再是修成仙的问题。”
“而是你本身，便已是道的一部分。”
“成不成仙，只看你与道的距离。”
“近一分，便多一分自在。”
“远一分，便多一分烦恼。”
“道不远人，人自远道。”
......
“今日就先讲到这里，回去之后，各自领悟。”
“若有什么不懂的，可随时来问我。”
课讲完了。
纪风合上竹简，朝堂下众妖微微颔首。
众妖起身，齐刷刷的再次躬身一拜。
“谢夫子！”
虎沐也站起身来，朝纪风行了一礼，眼中颇有感悟。
众妖纷纷抱着笔墨纸砚，三三两两的走出正堂，原本安静的书院再次热闹起来。
“守本分，清静心，行善道......”
貂小妖抱着笔墨，嘴里反复念叨着纪风讲过的话。
一旁的松果问道：
“小妖，你全都记住了？”
貂小妖回道：
“记是记住了，就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我也不明白，先去吃饭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