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陈建华把三份合同摊在方既明办公桌上,每份封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三家音乐平台,条件差距不小。”
陈建华翻开第一份,食指点在关键条款上。
“A平台报价最高,首支单曲预付八十万,但要签三年独家发行。”
“形象管理权也归他们,所有公开露面都得先过审批。”
方既明扫了一眼,没接话。
“B平台预付四十万,两年独家,版权归平台,学生保留署名权。”
陈建华翻开最后一份合同,把半年授权期圈了出来。
“C平台预付十二万,版权归创作者本人,期满后可以续约,也可以终止。”
方既明把三份合同叠在一起,推到桌子另一边。
“给江辰看,让他自己挑。”
陈建华按住A平台那份合同,没有立刻收走。
“方先生,八十万的报价,对高中生来说可不低。”
“我知道,但这不是我的歌。”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把杯盖搁到桌面上。
“把核心条款翻成大白话,写清哪些权利交出去了,哪些还留着,别让他被数字晃了眼。”
陈建华点头,把三份合同收进公文包。
“还有一件事,合同最好拆开谈,发行归发行,宣传归宣传,演出和衍生使用单独列。”
“一份协议拿走全部权利,这种路子在娱乐行业太常见,学生签完想抽身,门都找不到。”
方既明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照此处理。
中午,江辰在教室里把三份合同看了两遍。
桌上摊着陈建华做的对照表,版权归属,撤回权,学习时间保障,形象管理权限,全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A平台那栏停了许久。
八十万,对十八班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他自己也从没摸过这么多钱。
红笔圈出的那行字卡在那里,三年独家发行加形象管理权。
三年过去,他才刚读完大学一年级。
江辰把A平台那页翻过去,在C平台的条款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圈。
半年授权,版权归他,期满以后也由他决定去留。
他拿着对照表去了办公室,方既明正在改英语卷子,抬头瞧见他手里的文件,放下红笔。
“选好了?”
“C平台,十二万那个。”
方既明没有追问原因,也没评价选择,只从抽屉里取出陈建华留下的联系方式,推到他面前。
“打这个电话,把你的要求跟老陈说清楚,具体条款由他负责谈。”
江辰把纸条收进口袋,却没急着走。
“方哥,八十万,我也心动。”
方既明重新拿起红笔,头也没抬。
“心动正常,想清楚就行,十二万够你添录音设备,再把后面的声乐课续上了。”
江辰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下午,陈建华与C平台法务开了视频会议,先把发行授权从整份合同里拆了出来。
“授权期半年,版权归江辰,宣传物料每次使用前,都要取得学生和监护人的书面确认。”
平台法务翻到演出条款,提出打包代理。
陈建华直接划掉那一页。
“演出邀约由学生决定,衍生使用另签补充协议,这两项不接受打包。”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陈建华又加了一条撤回条款。
“学业受到影响时,学生有权通知平台下架作品,不承担违约责任。”
平台法务按住合同。
“单方下架,平台前期的宣传投入怎么办?”
“这是未成年学生的作品,学习优先,你们接受不了,合作就停在这里。”
平台法务重新核对前面的授权范围,最终接受修改,合同随即进入监护人确认流程。
乔清禾拿到宣传方案初稿时,正坐在教室里做数学卷子。
她翻到第三页,红笔压住了纸角。
宣传图备选素材栏里,列着一张标注为琴行雨景的图片,来源写着网络公开影像截取。
她拿着这页纸走到走廊尽头,给陈建华打了电话。
“陈先生,宣传图第三张不能用,那是未经授权的偷拍画面。”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动静。
“我先核实来源。”
“不用核实,我就在画面里,我不授权。”
陈建华翻过一页,答得干脆。
“明白,我通知平台设计组撤掉。”
乔清禾挂了电话,把那页纸折好,夹进数学卷子里。
同一天下午,星辰娱乐的独立审查报告正式发布。
报告认定热点孵化部存在三项违规,未履行未成年人内容审核义务,使用公司账户支付侵权内容制作费,擅自将未授权影像用于商业推广。
李铭的工作室被解除全部合作关系,偷拍视频产生的广告收益全额退还平台,相关素材由独立审查机构监督销毁。
陈建华把报告摘要转发给方既明,另外发来一条消息。
“李铭暂时没有新动作,但他注册的个人账号还在活跃,已经列入持续监控。”
方既明回复收到,锁屏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自习前,钱多多在班级群里发了张截图。
他的粉丝群改了名字,江辰官方后援会变成江辰学习监督群。
新公告也换了内容,本群负责每日提醒江辰按时交作业,未完成者将在群内接受公开催促。
马小跳第一个回复,连发三行哈哈哈。
陆子豪只发了个问号。
钱多多马上跳出来解释。
“外面那帮人天天追星,我这边不一样,我负责监督他学习!”
“你们猜怎么着,群名改完,人数没降,今天又涨了三百多人。”
赵大壮在群里冒出一句。
“会长,你自己的导数第二问解出来了吗?”
钱多多迟迟没回,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正在攻克。”
……
周一上午,省教育厅发来一封正式邀请函,收件人是十九中与新远东基金会。
邀请函只有一页,请十九中参与起草全省未成年学生艺术成果保护试行条款。
文件附带三个议题,作品版权归属,商业授权边界,学校在学生签约中的角色定位。
方既明拍下邀请函,发给陈建华。
“准备材料,把江辰这次的合同拆分方案做成案例模板,下周开会带过去。”
陈建华很快回了消息。
“已经在整理,合同拆分逻辑加撤回条款,正好对应他们要讨论的内容。”
方既明关掉对话,靠在椅背上拧了拧保温杯盖。
八十万留在A平台的报价单上。
江辰拿走十二万,也把自己的声音留在了手里。
周二下午,江辰在学校录音室完成首支单曲的最终母带录制。
齐海源坐在监听位上听完回放,合上记录本,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江辰摘掉耳机,推开录音室的门,回到教室坐下。
屁股刚挨着椅子,手机便震了一下。
邮件标题写着第十二届全国青年音乐节原创舞台邀请函,下面还有一行说明。
诚邀江辰同学携原创作品参与展演,演出时间待定,届时将提供独立舞台与全程录制支持。
他看完邀请函,退出邮箱,打开了英语课本。
张慧芳的作业还欠着,这个得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