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建华抱着两只文件夹进门,开口便报出五千万的赞助额度。
方既明刚给保温杯续上热水,抬手让他把文件摊开。
“方案先按五千万备案,实际支出按验收结果结算。”
第一页列着整场展演需要补齐并可供后续活动复用的设备。
扩声系统、录音设备、监听设备、钢琴调律,还有每名选手的现场技术服务,全在里面。
方既明翻到采购页,“只给江辰用的东西,全删掉了吗?”
陈建华直接点头。
“方案写得很清楚,设备由主办方调度,所有选手按统一标准使用。”
“施工、调试和撤场也由基金会承担,学校不接触采购款。”
方既明翻完签字页,把文件推了回去,“行,照这个版本报。”
陈建华却没收文件,抬手点了点第二只文件夹,“省里已经回话了。”
“省文联愿意接收赞助,设备规格也通过了初审,但项目名称要改。”
方既明拧上杯盖,“改成什么?”
陈建华把邮件投到了墙上。
省级艺术教育示范项目,下面列着联合主办单位,基金会的名字没有出现。
“他们希望统一发布,设备和服务都算进省级示范项目,不单列捐赠方。”
方既明盯着邮件看了会儿,“项目标题不挂基金会,依法公示照做,设备怎么分?”
陈建华翻到附件。
“主办方统一排时段,但优先级没有写,增补选手的录音时间也没锁定。”
方既明的手落在桌面上,这才是问题,署不署名压根不值五千万。
江辰只有九天,预录音频晚一天,齐海源那边的调整计划就要跟着改。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念薇带着市局的回复函进来,脸色也不轻松。
“市局不同意省文联的版本,要求保留十九中和新远东基金会的署名。”
她把回复函递过来,最后一页还附了一份成果归类意见。
项目拟纳入南桥市基础教育数字化改革成果,作为多元培养案例统一宣传。
方既明读到这里,直接笑了,“声乐展演也能塞进数字化改革?”
苏念薇揉了揉额头。
“项目组的解释是,赵大壮的系统体现技术路径,江辰体现艺术培养路径。”
“冯局没有签字,他让双方先协商,别因为署名影响学生参赛。”
话刚落下,齐海源的电话便打进来了,方既明顺手开了外放。
“我不管你们谁的名字印在最上面,预录室到底什么时候能用?”
齐海源那边有人调琴,琴弦的试音隔着电话传过来,短促又清楚。
“主办方刚通知我,赞助备忘录没定,新增设备的录音时段暂时不能锁。”
“周五要交音频,行政上的字再吵两天,孩子还录不录了?”
方既明把文件合上,“齐老师,今晚按原计划录,设备问题我来处理。”
齐海源追问了一句,“你确定礼堂能用?”
方既明答得没有停顿。
“能用,现有设备先录,正式展演的设备不耽误全体选手。”
电话挂断后,苏念薇翻开省文联的意见,“署名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让?”
“基金会不进项目标题,捐赠信息按规定公示,十九中也不用挂在标题里。”
方既明拿起笔,在设备分配条款下面画了线,“这条写死,主办方统一分配。”
“参赛学校享有同等使用权,增补选手不能排到正式名单后面。”
“录音、调律、监听和现场技术支持,谁参赛,谁就按统一规则申请。”
苏念薇看完条款,肩膀松了些,“市局那边,我可以按这个方向沟通。”
“宣传归宣传,不能拿资源顺序做交换。”
方既明把笔放回桌面。
上午十点,省级项目协调会临时改成视频会议,省文联项目处、市局项目组和基金会合规团队同时上线。
省文联项目处接受了统一分配条款,却又提出资金审查要求。
“基金会需要提交资金来源说明、采购流程、供应商筛选办法和验收机制。”
屏幕里的工作人员翻着方案,“材料不齐,省级项目不能接收设备。”
周德海坐在旁边听得冒汗,五千万的额度,换谁都不敢只凭一句赞助通过。
陈建华打开另一只文件夹,“资金审计报告、账户证明和采购制度已经备齐。”
“供应商采用公开比选,技术参数由主办方确认,基金会不指定品牌。”
“设备到场以后,由省文联、技术组和参赛学校代表共同验收。”
陈建华把共享目录发进会议邮箱,文件编号从资金来源一直排到撤场责任。
屏幕那头安静了会儿,工作人员逐项下载,没有再追问资金从哪里冒出来。
方既明靠着椅背喝水,这些账陈建华早就做熟了,根本不给人留口子。
中午前,完整材料全部进入省级审查系统,回执编号也同步发了回来。
市局项目组却在这时递来一份宣传稿,标题已经替江辰安排好了位置。
南桥模式再结硕果,问题学生完成艺术转化,冲击省级声乐舞台。
方既明读完第一段,把宣传稿压回桌面,“谁写的?”
苏念薇翻了下署名栏。
“宣传科拟稿,还没公开,他们想等预录通过以后直接发。”
“问题学生这四个字删掉,南桥模式也删掉。”
方既明把稿子推远。
市局联络员翻了翻宣传方案,笔尖停在“亮点提炼”旁边,“这是成果宣传,需要统一提炼亮点。”
“他连预录都没交,你们已经替他把成果写完了?”
方既明盯着屏幕。
“江辰参加展演,是他自己选的路,跟谁的政绩都没关系。”
“等他唱完,愿不愿意接受采访,由他自己决定,宣传稿现在不做。”
会议室门口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江辰抱着曲谱站在那里。
他原本要去礼堂找齐海源练歌,路过会议室时,门没有关严,该听见的内容全听见了。
苏念薇收起宣传稿,正准备解释,江辰却只问了一件事。
“方哥,礼堂今晚还能按原来的时间训练吗?”
他的手按着曲谱边缘。
“能,七点开始,调音师六点到。”
方既明答完,朝礼堂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辰点头,没有问谁署名,那五千万最后会算在谁的成果里。
他抱着曲谱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没有停,直接去了礼堂。
方既明望着门外,“行政沟通交给老陈,我晚上不参加后面的会。”
陈建华收起两边的意见文件,“你陪江辰录,我把分配条款谈下来。”
晚上六点,调音师准时进场,齐海源把预录标准贴在钢琴架旁边。
礼堂的门全部关好,空调停掉,只留下录音设备和钢琴的电源。
江辰站在话筒前试了两遍距离,齐海源坐在台下逐段记录气息问题。
第一遍唱到高音延展时,尾音收得太急,齐海源抬手让他停下。
“别赶着证明你能唱上去,先把前面的气留住,再来一遍。”
江辰喝了口温水,回到话筒前,从开头重新唱,方既明守在录音台旁。
第三遍结束,齐海源戴着监听耳机听完全文,终于把笔放下。
“这一版留着,情绪没乱,字也清楚,明天还能继续修细节。”
方既明看了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江辰仍站在话筒前等最终确认。
录音师导出文件,完成校验,又将原始音轨和提交版本分别封存。
陈建华的消息跟着进来,省级审查已经通过,统一分配条款正式写入备忘录。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江辰,“录音时段保住了,明天按齐老师的计划继续。”
江辰读完回执,把曲谱重新夹好,“那就行,我回去把第二段谱子再过两遍,不开嗓。”
方既明还没开口,邮箱提示音又从录音电脑里传了出来。
省级工作组要求方既明次日上午到场,说明拒绝成果署名与宣传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