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把那块职位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跟地摊上五块钱买的没啥区别。
“就这?”
他随手把牌子往桌角一搁,被保温杯和试卷挤到了角落里,连个正经位置都没混上。
文件倒是认真看了两遍。
总顾问,听着唬人,实际就是冯国栋给自己找了块挡箭牌。
全市学校有意见往十九中推,方既明在前面当靶子,冯局长后面安稳收政绩,这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老狐狸玩得明白啊。”
方既明把文件塞进抽屉锁好,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水。
不亏,系统接口控制权还在手里,体育课那条白纸黑字落了红头文件,想翻也翻不了。
他正琢磨三校试点对接的事,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红豆的甜香味先钻进鼻子。
温如言端着白瓷炖盅站在门口,头发扎得利落,身上换了件浅蓝色连衣裙,收腰的款把线条勾得清清楚楚。
方既明余光一扫就注意到了。
她进门目光先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精准落在那块职位牌上,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法方既明太熟了,嘴角弧度标准得像量角器比过,眼底一丝温度没有。
“哟,方总顾问,恭喜恭喜啊。”
温如言把炖盅搁桌上,语气轻飘飘的。
“市局都给发牌子了,要上墙供着还是摆讲台上让学生磕头?”
方既明听出味儿不对了,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飞快把温如言从头扫到脚。
新裙子,淡妆,七点半就端着粥过来了……这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的目光在腰线那儿停了零点几秒,心里默默给出评价。
真好看。
“温老师今天这裙子真衬你,蓝色显白。”
方既明开口了,保温杯都放下来了,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温如言唇角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确实要往上翘的。
就这时候,方既明桌上手机震了。
微信语音消息,头像是苏念薇。
方既明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拇指一滑,碰到了播放键。
声音从手机喇叭里流出来,满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老师,中午有空吗?上次那家店出了新套餐,我请你,算庆祝升总顾问。”
苏念薇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谈不上暧昧,但那股子亲近劲儿拦都拦不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方既明的手还悬在手机上方,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字。
完。
温如言脸上那点要翘的弧度彻底收干净了,表情冷得能结霜。
她垂眼看了看桌上那只炖盅,又抬起来看方既明,轻笑了一声,比空调风还凉。
“哦,那这粥就留给方顾问当饭后甜点吧。”
她把炖盅往桌中间推了两寸。
“毕竟中午有正餐等着您呢。”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节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方既明嘴巴张开又合上,半个字没来得及蹦出来,温如言已经不看他了。
他盯着温如言愣了两秒,伸手把手机屏幕锁死,深吸了一口气。
“我日……”
这时候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走廊里,大概率是来交作业的,结果全程目睹了这场灾难现场。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眼珠子在炖盅和方既明之间转了两个来回,然后朝方既明竖起大拇指,轻声嘿笑。
“方哥,齐人之福啊,两边都惦记着你,牛啊。”
方既明一脚踹过去,鞋尖精准踢中钱多多膝弯。
“滚回教室去!导数第三问写完了?”
钱多多捂着腿嗷了一声,人倒是跑得飞快,出门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嘴。
“方哥你加油啊!我看好你!”
方既明揉了揉眉心。
桌上那只白瓷炖盅冒着热气,红豆粥熬得浓稠,颜色深红,一看就是文火炖了至少一个钟头的。
她七点半之前就开始熬了。
方既明盯着炖盅看了好几秒,牙一咬,起身就走过去温如言的办公桌。
“温老师。”
没反应。
“如言。”
在批作业的笔尖顿了一下,但人还是不看他。
方既明也不废话了,直接把炖盅搁到她桌角,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从桌上拿起温如言的备用勺子,揭开盖子就往嘴里送。
温如言终于转过头来了,瞪着他。
“谁让你在这儿喝的?端走!”
“不端,你这么好的手艺,浪费了对不起红豆。”
方既明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速度快得像在表演。
温如言气得拿笔杆敲他手背。
“你慢点!烫不烫?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不烫,温度正好,你这火候掌握得越来越精准了,比上次那碗强。”
方既明边喝边说,嘴角沾着红豆沫都不擦,一脸满足的表情像是在吃什么米其林大餐。
温如言手里的笔停了,嘴唇抿了抿,眼神里的冰慢慢化开一点。
“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
方既明把最后一口粥刮干净,勺子在盅底刮出声响,然后把空盅举起来给她看。
“一滴不剩,行了吧?”
温如言看着那只干净得反光的炖盅,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弯了一点,很小的弧度,转瞬又压下去了。
“苏念薇约你中午吃饭的事……”
“工作。”方既明接得飞快,“三校试点的对接细节,她得在市局那边帮忙协调。”
温如言斜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在桌上转了两圈,哼了一声。
“方总顾问可真忙。”
“忙归忙,粥只喝你的。”
温如言低下头继续批周记,但耳朵尖那一抹粉色藏不住。
方既明把炖盅收好,站起来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了个头。
“那裙子真好看,明天也穿。”
“滚。”
方既明笑着出了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他刚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两步,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周德海的短信,就两行字。
“方老师,一中把咱们强制体育课的事捅到省级教育资讯网了,标题叫“高三倒计时,某校强推体育课,孩子前程谁来负责”,写得情真意切,你看看怎么处理?”
方既明盯着手机屏幕,点开链接,把那篇帖子从头扫到尾。
标题加粗加红,配了张十九中校门口的照片,文章署名是个没听过的教育自媒体账号,但转发量已经过了三千。
底下几百条评论全是一个调子,什么“拿学生当实验品”,什么“哗众取宠的教育作秀”。
“一个高中班主任有什么资格制定全市政策?”
“系统是公共资源还是私人筹码?”
方既明把手机锁了,拇指在保温杯盖上摩挲了两下,嘴角扯了一下。
“赵敬儒,他怎么还不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