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康人高马大,围着那条小巧粉嫩的碎花围裙,反差大得让人忍不住发笑,可这几分滑稽的别扭感,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洗碗海绵的瞬间便消弭殆尽。
他干活的动作熟练,碗碟在水流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洗洁精的泡沫在他指间翻飞,连灶台上被沈厌溅得到处都是的油点也被他顺手抹得干干净净。
不止是洗碗,他将整个厨房从里到外都擦洗了一遍,等最后一扇橱柜门被合上时,这间半小时前还如台风过境般的厨房已经焕然一新。
时织织从头看到尾,那围裙哪是围裙,分明是战袍。
她双手合十贴在胸前,仰头看着成康,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语气是十二分真诚的钦佩,“哇,成康,你实在太厉害了!”
沈厌在旁边一口咬掉一块西瓜,嚼得咯嘣响,眼神死死盯着成康,仿佛嘴里啃的不是西瓜而是成康的肉。他含混的声音颇有些不服气,“洗几个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时织织瞪了他一眼,“洗几个碗而已?要不是成康,你今晚还不知道要砸多少个盘子呢,跟人家说谢谢了没有?”
“这还要说谢谢?”沈厌差点跳起来,但对上时织织蹙着秀眉,一脸不认同的表情,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好好好,谢谢了,要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说什么呢!”时织织一脚踩在沈厌的拖鞋上,也不管他龇牙咧嘴的表情,连忙转头看向成康,“我已经跟保安叔叔说过了,他认得你,以后你要来玩的话直接报名字就行,不用再在门口等了。”
成康取下围裙,整整齐齐地叠好握在手中,他垂下眼,表情波澜不惊,“没事,本来过来也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危,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见成康似乎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时织织急忙上前一步拦住,“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干完活就走,好歹也得好好招待一下。快来坐这儿。”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成康到客厅,又像刚才对付沈厌那样把他摁在沙发上,换了一根干净的果叉,塞了一块西瓜到他手里,“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客气。”
沈厌眼巴巴地看着原本独属于他的待遇被分走了一半,酸溜溜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说什么要走,那么大的个子,真要不想留,谁推得动他?死装货。”
时织织转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快过来坐,我们选个好看的电视一起看。”
沈厌应了一声。
时织织家的客厅沙发摆成一个“冖”形,中间是一张米白色的三人座,两侧各配一张单人座,围合的区域铺着一块短绒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个水果造型的坐垫。
时织织将成康摁在三人座的边角之后,自己顺势窝进了旁边的单人座里,沈厌快速扫了一圈剩余的空位,然后果断一屁股坐在了两人脚边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脚,长腿一伸,姿态豪放跟在自己家一样。
时织织全然没有发现这些少男心思的弯弯绕绕,她拿着遥控器上下翻着影片列表,兴致勃勃地征求他们的意见,“你们有想看的电视或者电影吗?”
“随便。”
“都可以。”
时织织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要不……我们看恐怖片?”
成康和沈厌并不是怕鬼的主,万界里不少副本都涉及灵异范围,经历过真正的魑魅魍魉之后,现实里那些靠音效和剪辑吓人的恐怖片对他们而言早已心如止水。
可当他们看着时织织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们,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遥控器,膝盖也悄悄缩起来抵着胸口,浑身上下写满了“又菜又爱玩”几个大字。
果不其然,时织织紧张地补了一句,“我之前一个人在家都不敢看,现在刚好你们都在,可以试一试。”
她记得自己看过不少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团基本都要一起看一次恐怖片,这大概就是好朋友在一起必定要经历的事。
时织织既害怕又期待。
沈厌和成康对视一眼,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要不咱们把灯关了,酝酿一下气氛?”沈厌提议道。
时织织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应下。
挑选好影片之后,在关灯前她专门去了趟厕所,又从卧室里抱来了一条薄毯和一个抱枕,然后整个人缩进单人座里,抱着抱枕,用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准备好了。”
沈厌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开玩笑道,“实在害怕的话,我的怀抱可以免费借给你哦。”
时织织以为他在小瞧自己,下巴一扬,“少瞧不起人了,我才不会害怕呢。”
成康偏过头,“其实我有一点怕。”
时织织和沈厌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现在特效做得太逼真了,有点怕也很正常吧?”
时织织没想到成康看着冷峻寡言,骨子里竟然还挺胆小,内心那股正义感顿时被点燃,她拍着胸脯放出豪言壮语,“没事,我可以保护你!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坐在一块儿。”
说着她便裹着毯子站起身来,噔噔噔走到三人座的中间位置窝了进去,然后扭头看向成康,“看吧,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成康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他点了点头,“确实好多了。”
沈厌目瞪口呆地看着成康,没想到这家伙看着淡淡的,竟然还会这一招,他立马从地毯上弹起来,嘴里说着“我也害怕”,一个箭步坐到了时织织的另一侧。
就这样,三人终于在沙发上排好了阵型,时织织裹着毯子缩在中间,左边是成康,右边是沈厌。
一切准备就绪,片头字幕刚刚亮起,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门声。
时织织猝不及防,吓得“啊”了一声,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毯子里,连抱枕都滚到了地毯上。
“织织?”
时织织立马从毯子里探出头来,头发被蹭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几缕碎毛,一双眼睛被电视屏幕的光映得格外明亮,侧光勾勒出她面部秀美的轮廓,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还处在惊讶中,“哥哥?”
时聿站在玄关处,暖黄色的廊灯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他身旁忽然又探出一张金发碧眼的异国面孔,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声音是带着几分洋腔的爽朗。
“嗨,吃吃,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