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四人以及饲养区里幸存下来的玩家，此刻全都被安置在B层的一间临时腾出的会议室里，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头顶不断传来沉闷的震颤，天花板上的灯管跟着一明一暗地闪烁。
“苏糖啊，上面到底什么情况？能打赢吗？”一个之前和苏糖聊过几次的玩家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问道。
刚刚苏糖已经把计划向玩家们全盘托出，隐去了万界副本的真相，将时织织塑造成了救世神女般的形象，她告诉他们，只需要在下面静静等待结果，就有机会活着通关。可漫无目的的等待终究是煎熬，尤其是深海公司的普通员工们将他们团团围住，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站着一个手持武器的安保人员，怎么看都不像是“保护”的待遇。
那个玩家偷瞄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安保员，对方似有所觉，冷冷地回望了他一眼，他吓得立马缩回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他们都拿着枪，该不会是你们拿我们做了什么交易吧？我瞅着怎么感觉我像人质呢？”
苏糖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他们只是保护我们，放心，十多分钟后，他们就会把我们放了。”又或者研究失败，杀了。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的方向，毯子下面，双腿的位置被几根粗壮的触手取代，正不安分地蠕动着，吸盘一张一合。
不只是她，在场的不少玩家都已经没了人形，她不由想起了杨允诚的下场，在心里默默祈祷，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啊。
被所有人寄托了全部希望的苏木，此刻正站在实验室里，盯着显示器上一组特殊的基因序列，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你们抗体的来源是深海人鱼的血液？”
旁边的研究员连忙回答，“这其实只是大众的猜测，事实上除了当初拿到血液样本的那人，谁也没真正见过深海人鱼。但研究表明确实存在一种特殊的生物样本，呈人型，对病毒有着极强的抗性，几乎完全不受影响，可惜——”
“可惜你们的基因并不适配，”苏木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组数据上，“所研发的抗体与体内的病毒结合后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异，所以才有了A层那十几只怪物。”
研究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的，我们在研制出第一批抗体后，因为数量不多，十二位董事会成员成了第一批注射者。然而很快就发生了异变，起初这种变化还在可控范围内，所以公司才扩大了研究范围，用各种深海动物做实验，造出了越来越多的怪物。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吞噬同类的血肉可以恢复部分神智。直到像您这样的投放者到来，比起我们，你们的体质似乎更能适应这种变异，甚至能在高度异化后保留更多的意识。”
苏木勾了勾唇，“所以，你们就放纵了欲望，把他们变成了一批又一批的饲料，送给A层那群董事会享用。”
“最开始确实还可控，到后来越来越不受控制，不止投放者，我们自己的员工也送上去不少。”研究员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妥当，索性放弃了辩解，“当然，这是我们的问题，如果这次能研究出成果，也算是给双方都有一个交代。”
苏木没有接话，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
就在这时，另一个研究员举着一支试剂小跑过来，压抑不住的激动道，“成了成了！这个对照实验成功了，原本一直在无限增殖的异常组织直接停止了生长，甚至开始往正常形态逆转！太神奇了，这是哪来的样本？”
苏木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下意识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余着少女温热的触感和那股独特的香气。
他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放柔几分，“大概……是从一条新生的人鱼身上。”
在召唤时间仅剩最后五分钟的时候，苏木利用从时织织血液中提取的关键成分，研制出了第一瓶真正意义上的治愈剂。虽然还不足以完全逆转异化，但延缓进程已绰绰有余。后续更多的量产和优化可以交给深海公司内部的研发团队继续推进，方法和数据他都已经做了详细记录，那两个研究员全程参与，足够担起接下来的工作。
此时，A层的每个人都已经换了副模样，除了时织织依旧白白净净之外，其余四个简直脏得没法看。
希尔的红发被怪物的黏液和血液糊成了一缕一缕，安德森的制服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连一向最注重仪表的休也不得不承认，此刻自己身上那股味道和深海底层腐烂了数日的鱼尸没什么区别，只有远程作战的以诺情况稍微好一些。
所以当对讲机亮起的那一刻，希尔比休反应更快地抓起对讲机吼道：“成功了没？老子快被腌入味了！”
苏木的声音从那端传来，“打开消防喷淋，我把治愈剂融进去了，虽然不能彻底治愈，但可以大大削弱它们的愈合能力。”
话音一落，在场四人精神为之一振，以诺利落地几枪点射，将A层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一一击碎。
霎时间，细密的水雾从天而降。
安德森配合希尔将暗处那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怪物一个个拖出来，按在水幕下“好好洗了一次澡”。水雾淋在怪物们身上的一瞬间，就像是浓硫酸泼上了血肉，大片大片的雾气蒸腾而起，怪物的躯体开始剧烈地痉挛，休紧跟着发动共振，将那些失去了愈合能力的残躯一一震碎，这一次，散落的肉块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再无声息。
如法炮制，十二只怪物被逐一清理干净，就在最后一只章鱼怪物的躯体在休的共振下彻底崩解的那一刻，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一个玩家的耳边同时响起。
【叮——】
【通关条件达成，通关倒计时已开启】
【23:59】
【请在通关前保证自身的异化程度，达到100%将无法通关】
【当前玩家异化程度（转化度）：72%】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然后十几名玩家兴奋的叫喊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一把抱住了身旁满身鳞片的同伴，红着眼眶，感叹来之不易的胜利。
苏糖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正想去找人问问时织织的情况，一转头，却瞧见余瑞依旧紧绷着一张脸，全无通关的喜悦。
苏糖打趣道，“拜托，都要通关了，还皱着脸干嘛？”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预言。”余瑞抬起头，此刻他浑身覆满了细密的灰色鳞片，说话间锋利的鲨鱼齿藏都藏不住，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弥漫的海水，无尽的绝望，死亡的气息下藏着一丝幽香’，这是大厦将倾的场景，原本我以为是A层的怪物会导致这一切，可怪物都已经清理干净了，预言里的事却还没有发生。”
苏糖被他的严肃感染了，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这样……难道不好吗？说不定预言被我们改变了呢？”
余瑞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的预言一定会发生，如果还没有发生，那就是时间还没到。”
苏糖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脚下猛地一震，不同于之前那种沉闷的震颤，这一次是整个大楼都在剧烈地摇晃，幅度之大，会议桌上的水杯被甩飞出去砸在墙上摔得粉碎，靠墙的金属椅在地板上滑动着撞成一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甩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紧接着又是一声剧烈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结构在深处断裂了，整层楼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来回甩动，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炸裂，碎片簌簌落下，引得人尖叫连连。
下一秒，一个安保人员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冲进来，满脸惊惶，“不好了不好了！饲养区承重柱损坏，海水灌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