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禁地猎人 > 第1154章 山顶洞府
张宝根蹲下来,往铁板翻开的缝隙里看了看,果然,底下黑黢黢的,手电照进去能看见一道向下的石阶。他抬头看了孙德厚一眼:“能下去吗?”

徐德厚点了点头,把铁板完全掀开,靠在旁边的墙上。铁板底下的石阶露了出来,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股暖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气息的气流从孔里涌上来,跟外面冰天雪地的干冷完全不一样。

张宝根趴在洞口,把手电往下照。石阶一共二十几级,到底之后,面前是一道拱形的石门,门框用混凝土加固过,没有锁,只用一个铁销插着。他拔掉铁销,推开石门,手电光照进去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比上面那个碉堡大出好几倍。石室分为几个区域——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是一排用石头砌成的床铺,上面铺着已经烂成碎片的草垫子,可床铺的格局还在,能睡下十来个人。石室另一侧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有灶台、铁锅、水缸,灶台旁边码着一堆劈好的木柴和一堆已经风化的煤炭。

灶台上方的墙壁上有一个排烟口,烟道沿着石壁往上走,通向外面某个隐蔽的位置。石室的顶上还有几个通风口,用铁网罩着,铁网锈得只剩几根铁条,可通风的功能还在。

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东西——几个锈穿的铁皮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墙上钉着一排铁钩子,钩子上挂着几根已经酥了的皮带和布条。最里面那面墙前面,胡乱靠着几支三八大盖,这些枪不像骨灰坛那边的保存完好,都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了。

旁边的木箱里码着子弹和手雷,用油纸包着,好像问题不大。

石室角落还有一个低矮的砖石火塘,里面是一堆冷透了几十年的灰烬。火塘边散着两个瘪了的罐头盒和一个碎了的酒瓶。

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副人的骨架靠在墙根坐着,腿骨伸直,脊椎靠着墙壁,颅骨歪向一侧。骨架旁边斜靠着一支长枪,枪管锈成了暗红色。

张宝根蹲下来,手电的光柱从那副骨架移到旁边的石壁上。石壁表面有一片被炭笔涂画过的痕迹,笔画歪歪扭扭的,日文汉字夹杂着假名,像是写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认不全那些字,可中间那几行夹着的汉字他大概看懂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嘴唇默念着,好一会儿才把整段话拼完整。

大意是:在此驻守多年,亲眼见过无数同胞以杀人为乐,以虐民为戏。后来才知道帝国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全是扯谈,不过是欺世盗名的谎言。手上虽未沾血,心中却有愧。今大势已去,不忍再回本土,不愿再听那谎言。以死谢罪,死在这座山里,死在这片被帝国践踏过的土地上。恳请后来的中国人让我入土为安。

最后一行字写得更小,也更慢,炭笔的笔画断断续续,有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像是写的人已经提不动笔了——“若有来世,愿为牛马,还这片土地的债。”

张宝根站在石室中央,把手电往四面墙上照了一圈,确认了通风口和排烟道的位置,转过身来,朝身后那几个还愣在石阶口上的战士招了一下手。

“都下来吧。上面是哨位,下面是住的地方,先把东西搬进来,把灰清一清,炉子升上。”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顺着石阶走下来,脑袋探进石室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工兵班的小刘,才十八岁,个子瘦小,背着一大包煤块,刚才在山坡上爬得腿都软了。可他钻进石室一看,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我的天,这底下这么大?”

——本来以为一个班十多个人要挤在那个只有几平方的碉堡里,却不料下面别有洞天!

他把背上的煤袋子往地上一搁,顾不上歇,先绕着石室转了一圈。走到石墙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排石头床铺的边沿,床铺虽然铺着烂了多年的草垫子,可石头砌得整整齐齐,床面平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弄出来的。他又走到灶台隔间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见灶台、铁锅、水缸、劈好的木柴、风化的煤炭,一样一样码得规规矩矩。他回头朝张宝根喊了一声:“副排长,这灶台还能用!烟道是通的,我刚看了,往外冒风呢!”

张宝根蹲在火塘旁边,正用手拨开那堆冷透的灰烬。灰烬下面还有一层没烧透的炭渣,黑乎乎的,捏碎了还带着一点木头的纹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几个人挥了一下手。

“都别光站着了。一班的先把石阶口那堆碎石清出去,把入口让开。

灶台给我擦出来,煤炉子架上去,先烧一壶热水给大家暖暖身子。”

他走到石室最里面那副骨架旁边,朝两个战士招了招手。

“把这副骨头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让他入土为安。”

那两个战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个弯腰去托骨架的腋下,一个去抬腿骨。手刚碰到那副骨头架子,就听见“哗啦”一声轻响——骨架从腰椎处断开了。靠着墙的那一排脊椎骨和肋骨像是被人从后面抽了一把,整堆塌了下来,颅骨从颈椎上脱落,骨碌碌滚到地上,磕在一块石头棱角上,磕掉了一小块颞骨。腿骨散成了两根,手骨散成了一堆,指骨节子滚得到处都是,有几粒蹦到了火塘边上,被灰烬埋住了。

“别硬搬了。”张宝根在后面说了一句,“骨头酥了,一碰就散。拿块布来,把骨头收拢了,包着带出去。”

一个战士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防潮布,铺在地上。两个人蹲下来,把散落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布上。颅骨、脊椎、肋骨、骨盆、腿骨、臂骨、手骨、脚骨,一样一样码好,用布裹起来,扎紧。布包不大,一个人就能抱在怀里。

两个战士抱着布包出了洞口,在碉堡外面找了块背风的岩石背后,用刺刀和铁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布包放进去,上面盖上碎石和雪。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是把土拍实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了。

石室里已经忙活开了。一班的战士进进出出,把碎石、烂木箱、锈穿的铁皮桶一样一样往外搬。工兵班的人用扫帚把石室地面上的灰扫成几堆,用铁锹铲出去。灶台被擦得露出了原来的石板颜色,煤炉子架在上面,煤块塞进炉膛,火点起来之后,橘红色的光从炉膛里跳出来,照得整间石室暖融融的。烟道抽着烟,从石壁深处的排烟口钻出去,在外面冷空气中散成一片淡淡的灰雾。

一班长仰头看了一眼石室的顶壁。顶上那几个通风口透着外面的天光,细细的几道光柱从上面斜斜地打下来,在石室地面上投出几个小小的方块。他看着那几个光方块,又看了看四周——石墙、石床、灶台、水缸、码好的煤和柴火——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说鬼子当年是怎么想的?山顶上修个观察哨,底下还挖出这么大一间兵营来。上面看,下面住,这不比咱们在马厩里挤着还强?”

徐德厚点着头赞许:“鬼子在这山头上蹲了十几年,真是下了功夫了!就这样的设计,如果没有重火力,就这一个碉堡就能兼顾四面八方,要想拿下他,不知道多少人得把命留在这里!”

另一个战士把石床上的烂草垫子扯下来,正准备换上一块从山腹里带上来的帆布。他的手刚搭上石头床面,忽然停住了。他愣了一瞬,又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沿着床面从左到右摸了一遍。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猛地抬起头来,朝灶台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底下的石床,嘴唇动了两下,才喊出声来。

“副排长!这床……这床是热的!”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