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抬肘挪开苏玉卿的手,清了清嗓子。
“云栖——少放盐——”
这样最快,还省事。
晚霖无奈勾唇,轻笑着摇了摇头。
片刻后,厨房就传来了嘹亮的答复:“收到——前辈——恩人——”
花生在梁昭嘴里被嚼得嘎嘣脆响,沈墨痕是个木头,他带出来的弟子怎么就是个话痨啊?
坚果的香气满溢口腔,梁昭咽下去之后,冲斜对面的无音抬了抬下巴:“哎我说,那天夜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跟他走散了嘛?”夜里是指与她互换外套的晚上,他自然指的是沈墨痕。
无音摇头晃脑地嚼着牛肉:“问主上嘛,哎或者你问霄少主!”
梁昭感觉喉咙里花生像是卡住了……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霄少主”。
苏玉卿对她笑笑,然后瞥了一眼沈墨痕:“哎呀,他没跟你说么?”
喉咙里花生像下不去了……这“霄少主”怎么阴阳怪气的。
梁昭又扭头看向正对面的男人。沈墨痕没有接下她询问的眼神,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饮。
她用筷子轻戳面前掉落的花生碎屑,心里隐隐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莫非又是什么他知道,但没有告诉她的事情?
她紧紧盯着那人,几乎就要发作。
苏玉卿的袖子从眼前路过,梁昭略微回过神来。他给自己夹了一粒花生,也不吃就放在碗。
“那日正好路过,看到天枢打扮的一群人正在围堵一名女子,我顺手就给捞走了。”苏玉卿冲无音抬了抬下巴,“她伤得不轻,前几日都昏迷不醒,最近这段时间正跟着我调理伤势呢。小昭儿,我可是一得空就来找你了啊。”
“你又乱讲,”无音对最后那句话毫不在意,她认真地看着苏玉卿,“你说是认出我才救我的。”
被质疑的人不置可否,伸了个懒腰双手叠在脑后:“那也是因为你穿了她的衣服,所以我认得。况且我本就喜欢到处捞人,小昭儿知道的。”
梁昭心情不好,没有接话。
她自然知道苏玉卿指的,是在天枢和青丘边界,把临时逃婚又晕倒的自己带回去的事。
梁昭现在满脑都是,所以这次沈墨痕又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肯讲么?
并非什么大事,为何但连这都要瞒着她?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理应消息互通的时候,她又像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这与当初谋划无音代替她去青丘成亲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她!
那种熟悉的委屈感又漫了上来,几乎要叫她窒息。
眼前满满的一桌菜逐渐化成虚影,像隔着层水汽朦朦胧胧。
“昭昭,”晚霖忽然出声喊她,“你替我取些桂花酿来,好不好?”
低头,摇头。
“我想喝自己酿的酒了,你帮我去拿几瓶来嘛。”
梁昭抠着衣角,抿唇,继续摇头。
不想动不想站起来,生怕姿势稍有变化,眼底的雾气会化作实体垂落。
一年多了,整整一年有余。
她在青柳镇和晚霖过得很好。她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宁安堂,有着最友好热情的邻里,她以为天枢和青丘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沈墨痕随手的决定,又搅得她翻江倒海。
原来噩梦是不会过去的,只会被短暂地掩埋。
“我去吧,在哪里?”
对面的椅子被很轻地拉开,男人开口,声音像是凛冬山峡间的清泉。
梁昭偏过头去,细细钻研晚霖扶手上被摸到几乎看不见的花纹。
“有劳,厨房木材堆的后面,避光的地方。”
脚步声远去,很快又回来,伴着瓷器清脆的声响。
梁昭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把视线落在菜上。
他既然可以若无其事地来去,她又有什么理由示弱,明明她梁昭才是宁安堂的主人。就算是熬,这顿饭她也要熬死沈墨痕。
男子指节修长,刻意绕开了梁昭,将一瓶米酒放在晚霖那侧。
又在桌子的中央放上两瓶,拿着一瓶回到了座位上。
什么意思?
他拿来的,所以不想给她喝?
那她还就偏要喝!
梁昭赌气般地站起,伸手越过半张桌子去拿中间的米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更快。
沈墨痕两指掐握住青色的瓷瓶拎起,放到自己面前的那瓶旁边。全程没有看她,动作利落且安静。
梁昭的手慢了半拍,尴尬地抓了把空气。
她隔空瞪了沈墨痕的脑袋一眼,然后坐下去拿晚霖左边的那瓶。
拔塞,倒酒,满上。
自家酿的桂花米酒果然如印象中那般,格外清甜。
她们口味都偏清淡,所以晚霖没放许多糖。丝丝缕缕的甜味,混着米酒的辣意,顺着舌尖滑到喉咙,再暖暖地落进胃里,烫得人迷糊。
等梁昭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兴奋。
没有重影,没有醉倒。
就是心跳比往常还要快,嘴皮子比平日翻得更勤。就像是她的心想要说话,想跳出喉咙来替她呐喊。
然后梁昭看到了沈墨痕。
沉默地坐在她的对面,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他仰头的时候喉结滚动,脖颈因用力有些许青筋,然后杯子落下,他平视着望向她。
梁昭极快的心跳忽然停了一瞬,又如擂鼓。
“你、你会不会喝啊!”无音带着酒气的声音响起,她指着对面的少年,“你酒都倒到我们霄少主……袖子上啦!”
坐在沈墨痕和苏玉卿之间的少年,费力地抬起眼皮,伸手给右侧的沈墨痕捋了捋衣袖,被捋的当事人不动声色地抽回。
目睹了一切的无音绷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你怎么左右不分啊大侠?”
云栖也跟着打了个酒嗝,他摆摆手:“哎呀什么前后左右的,都不重要……前辈恩人我问你啊,对面那家卖豆腐的,老板娘他侄子,是不是老来找你?我跟你说啊前辈恩人……”
梁昭皱着眉晃着酒杯,洪小哥?
怎么聊到那里去了,她不爱聊这个,于是伸手夹了个狮子头塞到云栖碗里:“多吃少说,快快快,夹了你就得吃!”
云栖想挡住碗口,奈何动作实在太慢,狮子头斜着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不吃不吃。我跟你讲啊前辈恩人,我在山上那几天,可都看明白了……他、他根本没病!他就是——”
————
无音:他就是?
云栖:别急啊,看个广告等下一章。
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