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在侧门外停稳,青禾先跳下去伸手搀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文家那位夫人,看着客气,其实句句话都在试探,方才她说那句从正门出阁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沈玥宁扶着她的手下了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说归她说,我该守的规矩守着就行了,她总不能越过礼部去。”
两人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沈玥宁的脚步比出门时快了几分,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事务繁杂,提前做好计划心里总归有底。
婚宴的章程虽然拟好了,文家那边也点了头,但真正要操持起来,桩桩件件都是细碎功夫。
她回到东跨院时,孟嬷嬷已经将午膳温在灶台上了。
沈玥宁匆匆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对关嬷嬷说:“嬷嬷,把府里管事的人叫来,我有几件事要交代。”
关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了。
午后,东跨院的廊下摆了一张长桌,桌面上铺开几张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沈玥宁坐在桌后,手里攥着一份写好的采买单子,正逐一核对。
……
不多时,几个管事便到了。
管库房的刘管事先上前禀报:“世子妃,府里库房存的红绸还有十来匹,灯笼也是去年的旧样,若是要重新布置,怕是得另采买。”
沈玥宁提笔在单子上添了一笔:“红绸再买二十匹,灯笼换新的,按旧例,正厅和回廊各挂三十六盏。另外,彩纸,花灯,鞭炮,一并采买齐全。”
刘管事一一应了,领了单子退下。
管厨上的王管事接着上前:“世子妃,席面的菜色,是按国公府旧例来,还是按文家的口味来?”
沈玥宁放下笔,想了想:“按旧例来,但文家那边有几样他们惯常爱吃的菜,也在菜单上添上。”
“席面不能太铺张,但也不能让人说齐国公府小气,荤素搭配匀称些,每桌备两壶温好的黄酒。”
王管事应了,也领了单子退下。
等人都走尽了,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玥宁目光落在手边那摞还未写帖子的大红纸笺上,她伸手拿起一张纸笺,展开,又拿起笔蘸了墨,开始一笔一划地写帖子。
帖子上的措辞是她提前拟好的,既给了文家体面,又守住了齐国公府的规矩。
她写得很慢,每一张都仔细核对姓名和身份。
暮色渐渐从墙头漫过来,青禾在廊下点了灯笼,昏黄的光落在沈玥宁低垂的眉眼间。
她写了大半个时辰,手腕有些酸了,便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青禾这才上前:“世子妃,天色不早了,您歇一歇吧。这些帖子不急,明日再写也来得及。”
沈玥宁看了看那摞写好的帖子,约莫有十几张,剩下的还有大半。她点了点头,将笔搁回笔架上:“那就明日再写。”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走进东厢。
翌日清晨,沈玥宁刚用完早膳,关嬷嬷便从外面进来,面色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世子妃,有一桩事,老奴觉得该跟您说一声。”
沈玥宁放下粥碗:“什么事?”
“昨夜,老奴在账房那边对了几笔采买单子,发现有两笔数目对不上。”
沈玥宁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谁经的手?”
“采买单子是刘管事发下去的,但账目上签的是周顺的名字。”关嬷嬷的声音压低了,“周顺是大公子身边的人。”
沈玥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采买的事继续照常办,账目上的出入先别声张。你去跟周管家说一声,让他悄悄把账目对一遍。”
关嬷嬷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沈玥宁重新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午后,帖子写得差不多了,沈玥宁让青禾将写好的帖子按宾客身份分好,装进不同的信封里,又让赵平送去礼部,请礼部的人核对一遍宾客名单,免得有遗漏或重复。
青禾抱着一摞信封出去时,沈玥宁站起身,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忽然被人叩响了。
青禾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管家。
他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信封,面色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为难。
“世子妃,”周管家在东厢门口站定,“这是大公子让人送来的,说是他那里也有一份宾客名单,让您一并写进帖子。”
沈玥宁接过托盘,拆开最上面那封信,抽出里面的纸笺展开。
她看到那几行字时,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纸上的名字她几乎都不认得,但有几个姓与朝中几位素无往来的老臣沾亲带故,还有两个出自与文家走得极近的宗室旁支。
她将纸笺折好,放回信封里,顺手收进了袖中:“你去替我跟大公子回句话,就说宾客名单我已经拟好了,递了礼部核对过,不好再临时添人。”
“大公子若是想请客,等婚宴过后,可以另设一席,到时候再请不迟。”
周管家微微怔了一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
那张帖子送来时,日光正盛,青禾从院门口接回帖子:“世子妃,文姑娘那边送来的,说想约您明日午时去城南醉仙楼坐坐。”
沈玥宁正坐在廊下给新写好的帖子封口,闻言连头都没抬:“她说了什么事吗?”
“送帖子的小丫鬟没说,只说文姑娘想当面跟您说几句话。”
沈玥宁放下手里的信封,接过帖子翻开,沈玥宁看了一遍,合上帖子放在桌角:“回话说我会去的。”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去回话。
孟嬷嬷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沈玥宁的脸色,轻声问了一句:“姑娘,文姑娘这个时候约您出去,怕不是只为了说几句闲话吧?”
“她母亲在我这里碰了钉子,她自然要亲自来探探我的底。”沈玥宁将封好的帖子归拢整齐,站起身,“我若不去,她反倒觉得我怕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