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绫舒把iPad放下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坐起来,打开iPad,退出那个视频,回到报名页面。
点了“立即报名”。
楚域珩已经一周没联系上顾绫舒了。
一开始他打电话,提示关机。后来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微信那边更直接——好友验证都发不出去,号被删了。
他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面紧跟着的是另一个声音:她会回来的。
顾绫舒是什么样的人,他了解。理性、自律、做事有分寸。闹一阵,气消了,自然会联系他。上次他们吵架冷战——是前年的事了——七天,她就主动发了消息。
这次时间长一点,正常。毕竟涉及到她父亲去世。
他给了她空间。
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至于到底是给空间还是面子上拉不下来,他没细想。
这天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楚域珩以为是快递。下楼开门,看到沈佳站在门口。
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甜品。
“域珩,我路过,想着给你送点东西。”
楚域珩靠在门框上,没让开身子。
“谁告诉你我在家的?”
沈佳笑了笑:“猜的。你最近朋友圈都不发了,我想着你可能心情不好。”
“我没什么不好。”
沈佳往里面看了一眼:“嫂子呢?”
楚域珩没回答。
“我听说了一些。”沈佳把纸袋往前递了递,“也不问你具体的事。甜品你拿着,店里新出的,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家。”
“放着吧。”楚域珩接了纸袋,“谢了。我有事先忙。”
“那改天一起吃饭?好久没聚了。”
“再说。”
门关了。
沈佳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收得很慢。
她转身走向车子。打开车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她坐进车里,掏出手机,给楚域珩发了条消息:“甜品要冷藏哦,别放外面。”
发完了,又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对面是一个叫“孙越”的人。
“佳姐,你那个采访视频热度还行,要不要再投一波?”
沈佳想了想,回:“投。标题改一下,别太直白。”
“懂了。”
她放下手机,启动了车。
楚域珩把甜品放进了冰箱。
关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里面顾绫舒之前存的一盒酸奶。已经过期三天了。
他伸手要拿出来扔掉,手指碰到盒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没拿。
关上冰箱门,上楼了。
路过主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开着,里面的床铺还是顾绫舒走之前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根她的头发。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在那里。左边三分之一是她的区域,几件手术服、几件日常穿的,不多。
他之前让阿姨来做卫生,特意交代了:“主卧不要动。”
阿姨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没多问。
他回了书房,继续看文件。
看了二十分钟,一页都没翻过去。
手机亮了。公司副总的消息:“楚总,明天的董事会PPT最终版我发您邮箱了,您过目。”
他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草坪灯自动亮了,照着那套从没用过的户外桌椅。
他想起顾绫舒说的那句话——“你想我怎样?死给你看,才肯罢休?”
那天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气话的样子,不是威胁的样子。就是很平很平地陈述了一种可能性。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让他害怕得多。
但他还是没有去找。
他告诉自己:她需要时间。
其实他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很小,他不愿意承认——他不知道找到她之后该说什么。对不起?回来?
他开不了这个口。
楚域珩从小到大没跟谁道过歉。不是因为没做错过事,是因为他的位置不需要他道歉。公司里有人替他善后,家里有阿姨、有助理、有顾绫舒。
顾绫舒走了之后,他才发现“善后”这件事本身一直是她在做。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文件还堆着,明天还有董事会。他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想一个已经走了的人。
顾绫舒这一周的状态是这样的:
早上起来吐。
吐完了洗把脸,坐到林知意家的书桌前,铺开A3的纸,开始画。
铅笔起稿,勾线,标注尺寸和材质。
她画的是一套耳饰。灵感来源说不上是什么——就是那天在殡仪馆外面等车的时候,看到梧桐树的叶子被太阳照透了,叶脉的纹路映在地上。
不是什么深刻的意象。就是好看。
她画了三稿,废了两稿。留下的那一稿她自己还算满意。
林知意下班回来看了一眼,说:“好看。这个弧度怎么做的?”
“3D建模出来之后用失蜡浇铸。”
“你连工艺都想好了?”
“比赛要求交完整方案,不是只交草图。”
林知意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能想工艺的事了,说明脑子转起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半个三明治。”
“半个不算吃。”林知意把外卖放在桌上,“酸菜鱼,我故意点酸的,你最近不是口味变了?”
“没变。就是胃不舒服,想吃酸的压一压。”
“你到底去不去看医生?”
“忙完这个稿子就去。”
林知意看着她。“你要是一直拖,我就自己带你去。”
“知道了。”
顾绫舒夹了一筷子酸菜鱼。酸汤入口的瞬间,胃里的不适感压下去了一点。
她吃了大半碗饭。这是这周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
晚上睡之前她又打开了那个比赛官网。参赛者名单又多了几十个人。
沈佳的名字还在那里。
旁边多了一个标注——“往届优秀奖获得者”。
顾绫舒关了页面,拿起铅笔,又在纸上勾了几笔。
手腕有点酸。右手虎口的伤已经结好了痂,新皮肤是粉色的,摸上去还有点紧绷。
她活动了两下手指。
握笔没问题。拿手术刀的精度还差一些,但画图够了。
那就先画。
她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截止日期7.15。
下面又写了一行:今天6.23。还有二十二天。
够了。
顾绫舒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