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对话框关了。
决赛是现场答辩,在两周后。苏晚把方案又改了三遍,最终稿的主题是“脉”——她根据中国古代绞丝纹的演变做了一组首饰,工艺难度不低。
决赛前三天,江柠突然给她发了条消息:“你知道吗?听说评委里的周立强跟沈佳关系很好。”
苏晚知道周立强。业内老人了,手里有几个品牌的设计顾问头衔,话语权不小。
“好到什么程度?”苏晚问。
“不确定。但我那边有人说,周立强跟陆砚吃过两次饭。”
苏晚想了想,没回这条消息。
决赛那天,苏晚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六周变成了快九周,腰还看不太出来,但她不想冒险穿紧身的。
答辩顺序她排在第五个,沈佳排在第八个。
苏晚上台的时候,扫了一眼评委席。周立强坐在最右边,正在翻她的方案册,表情看不出什么。
她做完陈述,评委提问环节,周立强没怎么问她。倒是中间那个女评委问了很多技术细节,苏晚一答了。
她下台的时候感觉还行,但也说不准。这种比赛主观分占比很大,真不是你做得好就一定能赢。
等沈佳上台的时候,苏晚在候场区坐着。她能看到侧面的大屏幕——沈佳的方案确实做得漂亮,配色大胆,概念也新。单从视觉冲击力来说,不比她差。
但工艺可行性上有几个漏洞,苏晚听出来了。不知道评委能不能听出来。
答辩全部结束后,选手们被请到休息区等结果。
沈佳主动走过来,坐在苏晚旁边:“苏姐,你的方案做得真好。那个绞丝纹的处理太细致了。”
“你的也不错。”苏晚说。
“哪有。我这次准备得太仓促了。”沈佳笑着说,“对了,前几天陆砚哥找过我,说……”
“什么?”
沈佳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说漏了嘴。“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没什么好周旋的了:“沈佳,我跟陆砚快离婚了。你以后想说什么不用拐弯。”
沈佳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晚站起来去倒水,没再看她。
结果是在四十分钟后公布的。
苏晚坐在那里,听到主持人念第一名的时候,“苏晚”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她愣了一秒。
一等奖。八万。
江柠在台下观众席尖叫了一声。
苏晚上去领奖的时候,看到评委席里周立强在鼓掌。他的表情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名堂。
颁奖结束后,苏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眶有点红。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一个人。
不是陆砚。是周立强。
周立强站在走廊拐角,正在打电话。看到苏晚,他朝她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苏小姐,恭喜。”
“谢谢周老师。”
周立强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你那方案确实好。实至名归。”
语气里有种奇怪的意味,像是在强调什么。
苏晚没多想,道了谢走了。
她不知道的事情是——
决赛前两天,周立强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意思大概是:公正评审,别动歪脑筋。能力不够的人别推上去。
周立强一开始没当回事。他跟沈佳确实打过招呼,想在分数上抬她一抬。但那个电话让他冒了冷汗——因为打电话的人是陆砚。
而陆砚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周立强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知道什么人用平静语气说话的时候最不能得罪。
于是他老实实打了分。
苏晚也不知道的是,在她答辩的那天早上,沈佳去找过陆砚。
沈佳穿了条黑裙子,妆很精致。她站在陆砚办公室里,说:“砚哥,你之前答应帮我的。”
陆砚坐在椅子后面,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说你会跟周老师打招呼……”
“我确实跟他打了招呼。”陆砚说,“我让他公平打分。”
沈佳的脸色变了。
“沈佳,”陆砚把手里的笔放下,“我对你的感情,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沈佳看着他,“砚哥,从小到大你对我……”
“我对你,跟对陆明没区别。你是我发小,我拿你当妹妹。别的意思,从来没有。”
沈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掉了。
陆砚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你走吧。以后这种事,别再来找我。”
沈佳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手在发抖。
这些事,苏晚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拿了一等奖,奖金八万,够付保胎的药和爸爸这个月的医药费了。
她走出场馆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陆砚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恭喜。”
苏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
沈佳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她站在停车场抽了两根烟,指甲在方向盘上敲了半天,最后翻出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号码。
林启明。
苏晚的弟弟。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有牌桌上的吆喝声。
“谁啊?”
“启明,我是你姐以前的同事,沈佳。”她把声音放软了些,“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林启明那边顿了一下:“有事说事。”
沈佳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天听说你姐那个节目拿了奖金,好几十万呢。我寻思着你不知道,就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多少?”
“具体数我不清楚,反正不少。你要是手头紧,找你姐开个口呗,亲姐弟嘛。”
沈佳说完就挂了,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知道林启明是什么人。去年创业赔了四十多万,后来又沾上了赌,欠了一屁股债。这种人听到钱,跟闻到血腥味的野狗没两样。
手机扔到副驾,沈佳发动了车。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
苏晚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
她今天下班早,煮了一锅白粥,配了两碟小菜,吃完又把碗筷洗干净。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盒叶酸片,她拿了一粒就着温水吞下去。
八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