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发作

“温医生,你知道我怎么从黑暗中走过来的,有些路你一个人走过之后发现好像并没有那么难捱。曾经脆弱时渴求的陪伴,只不过是放不下而已。”

孟言津睫毛轻轻的扇动,眼神是那样平静。

“好吧。作为你的主治心理医生,我还是建议你告诉你的丈夫。”

“一个人承受这种心理疾病带来的痛苦,压力太大了。”

“何况,孟小姐,这次你的病情恶化,不仅会伤害自己,还会伤害身边亲近的人。”

心理疾病带来的压力往往是隐形的。

它不像是肉体上的痛苦。

特别是孟言津这种创伤性躯体宣泄障碍。

它会导致病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

任何一个人,在恢复清醒的状态下,看到自己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都会崩溃的。

这就是这个病情的可怕之处。

“温医生谢谢你。”

孟言津唇角溢出苦涩的笑意。

“给我做治疗吧。”

孟言津从心理诊疗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深夜了。

她在车上坐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碧水湾。

孟言津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是黑的。

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原来原燚不在。

也是了。

她都那样发疯咬人了,原燚从来不是泥菩萨,当然会生气。

她坐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曾经,每次她做完心理诊疗都会一个人在这个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她告诫自己,要从这种绝望的深渊里面自己走出来,要彻底放下原燚。

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生命了。

可真的很荒谬,他回来了只是两个月,她的病情就加重了。

孟言津往楼上走,突然顿住了脚步。

窗边站着的男人背影迷糊,在黑夜中看起来那么不真切,像极了她曾经幻想出来的影子。

可孟言津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原燚是真实的。

他单手拿着电话,手里把玩着一根烟。

“别废话。”

“让你查你嫂子的下落查到了吗?”

孟言津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他肯定看出了她的异常。

所以叫人调查他了。

当初原燚回来,她就不应该留下,应该坚定不移的选择离婚。

如果那个时候离婚,就不会把自己置于这样一种境地。

孟言津身体那种熟悉的颤抖再次席卷而来。

她急忙从自己的包里摸出那瓶药,倒到了掌心里,颤抖的塞到了嘴里,甚至连水都没有喝。

听到了动静的原燚猛然回头。

他没有错过孟言津突然藏起来的那只手。

又是这个反应。

像是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举一动都能叫她崩溃。

男人压了压眉心,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津津,你手里拿的什么?”

“宋程说你下午很早就离开杂志社了,你去哪儿了?”

原燚心里也清楚。

这样直白的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可他不死心。

不想花时间去查,去和孟言津在玩什么猜心的游戏。

“和你没关系,原燚,你管的太多了,我累了,我想休息了,今天就睡客房吧。”

孟言津甚至没有像是平常那样尖锐的讽刺他,径直走到了卧室,直接关上了门,把原燚关在了外面。

那一瞬间她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

孟言津看着前方黑暗的夜色,缓缓的捂着脸。

门外的原燚当然不死心。

他下意识想要去找开锁的人来,直接把这个卧室门打开。

可按照孟言津的脾气,她可能会更难受。

他了解孟言津。

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很善于保护自己,任何人越过那条安全的界线,她都会有很大的反应。

他轻声在门外说。

“津津,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我有义务跟你承担一切。”

此刻,原燚第一次后悔自己离开了这么久。

他以为这次吵架时间会很短。

可一直没能得到心里面想要的那个答案,不知不觉就和了孟言津僵持了这么久。

“原燚,我没有生病。”

孟言津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格外冷静。

“我只是一时生气,仅此而已。”

“我想一个人待着。”

原燚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心口刺痛。

“好。”

男人嗓音喑哑。

听到原燚离开的脚步,孟言津这才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向了那张床。

她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泪水从眼角滑落。

没关系的。

第一次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她也走出来了。

不过是把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没什么可怕的。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心那么难过,那么想哭?

孟言津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又回到了两年半前的那天。

在里园的梧桐树下,绿色的梧桐树叶长得那么茂盛,地上满是点点阳光。

她又看到了原燚背对着她。

“原燚哥,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你娶她,只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像我,是不是……”

这一次,孟言津没有像两年半前那样一个人默默离开。

而是走了过来。

她轻声叫着原燚的名字。

男人回头,眉眼冷淡,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他就那样平静疏离地看着她,那眼神,没有一点点爱意。

果然,他是不爱自己的。

明明没那么爱,为什么要一开始给予她爱。

明明他们可以像很多联姻夫妻那样,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为什么,他要承诺保护她,爱护她,要给她那么多的偏爱。

“原燚,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孟言津举起了手中的刀,文中狠的扎到了他的心口里,鲜血汩汩冒了出来,染红了原燚的衣服,也染红了她的手。

男人突然笑了。

“津津,我爱你。”

然后就那样倒在了她面前。

“原燚,不……”

孟言津猛然坐了起来,才惊觉自己泪流满面。

窗外的天色刚刚亮。

她再也没来睡衣,靠在床头。

温医生说的对,也许她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真的伤了原燚。

就像前天那样。

可她真的那么恨他吗?

如果恨,为什么就连梦里,她都心痛到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