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动物。”戚晚意纠正。
“人呢?”
“也行。但不太方便。”
萧允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如果……有一种病,太医看不出来,你能看吗?”
戚晚意看着他。
她启用了自己的能力。
视线聚焦在萧允辞身上的一瞬间,她的瞳孔微收缩。
他的胸腔左侧——心脉旁边——有一团暗紫色的东西在蠕动。不大,约摸指甲盖大小,但它的触须延伸出去,缠绕在心脉周围的经络上,正在一点点侵蚀周围的气血。
这是活的。
戚晚意收回目光。
“你心口那个东西,”她说,“是虫子吧。”
萧允辞的手停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连福安都忘记了呼吸。
“你怎么知道的?”萧允辞的声音压低了。
蛊虫的事,他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连戚悦玲都不知道细节。
戚晚意没解释。
她只是摊开条件:“看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治是另一回事。我不确定能治好,但我可以帮你判断它现在什么状态,在你身体里怎么走动。”
“条件?”
“钱。”
萧允辞:“……”
“我住的地方你看见了吗?”戚晚意反问,“柴房旁边那间,墙上有个洞,入秋以后夜里灌风。我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她说这话不是抱怨,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允辞忽然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确实没管过这个人。从她进府到现在快一年了,他去看过她住的地方吗?没有。
“可以。”他说,“你要什么,列出来。”
“好。明天给你。”戚晚意站了起来,“王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萧允辞点了下头。
戚晚意走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福安小声说:“王爷……她好像确实有点本事……”
萧允辞没回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戚晚意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的?
消息传得快。
当晚,戚悦玲就知道了。
王爷召见了戚晚意。单独的。在书房。谈了约一刻钟。
她放下手里的绣绷,指尖有点发凉。
“说了什么?”
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摇头:“打听不出来,书房的人嘴紧。只知道王爷让她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戚悦玲咬了下唇。
她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戚晚意这个人,按说已经被她彻底踩下去了,翻不了身的。可最近府里的下人突然开始念叨这个名字——
“平妻娘子医术好。”
“平妻娘子说话客气。”
“平妻娘子人挺好的。”
什么时候这个窝囊废有这么大的存在感了?
戚悦玲想了想,唇角弯了一下。
“明天把我给王爷做的那件氅衣送过去,就说天凉了,叫他添衣。”
“是。”
她还是那个王妃。
戚晚意再能折腾,也越不过她去。
戚晚意的清单写得很简短:
一、换一间不漏风的屋子。
二、每月五十两银子的月例。
三、出入府门的令牌。
她把纸递给福安的时候,福安看了半天。
“就这些?”
“就这些。”
福安原本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毕竟她手里攥着王爷的秘密——虽然王爷没说,但能看出蛊虫的人,身价不会低。
结果就三样。
他拿着纸去回了萧允辞。
萧允辞也看了半天。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给。”
当天下午,戚晚意就搬了。新屋子在西院,虽然也偏,但起码是正经的住处。窗户不漏风,床上铺了新棉被,桌上摆了一套干净的茶具。
她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收拾过来,坐在新屋的窗前,拿出那块出入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好东西。
有了这块牌子,她就能自由出入楚王府了。
外面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但现在还早。她得先把楚王这边的事稳住,每三天去书房给萧允辞“看”一次。每次她都会说清楚蛊虫的状态——在动还是没动,触须有没有进一步扩散,心脉受影响的程度变大了还是没变。
萧允辞发现她说的每一句都跟他自身的感受对得上。
她不治。只看。
但光是“看得清楚”这一点,就已经比所有太医和术士加起来都强了。
他开始有点正视这个人。
第五天,戚晚意第一次出府。
她穿了一身很素的衣裳,没带丫鬟——她也没丫鬟可带,就自己一个人,拿着令牌出了侧门。
目标明确:踩点。
京城东市有一条巷子,专做牲畜买卖。旁边挨着的那条街上聚了几家兽医铺子,看的都是马骡驴牛这类大牲口。
至于猫狗之类的小宠——
没人管。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买一只。
但戚晚意知道,高门大户里头养名品猫狗的人家不少,那些宠物病了没处看,只能干耗着。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在东市转了一圈,记几个位置,又去问了铺面的租金——
太贵了。
她现在的月例不够。
得另想法子。
正琢磨着呢,巷口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响动。
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戚晚意走近了几步,看见一条大狗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旁边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正拿绳子往它脖子上套。
“疯了疯了!这狗疯了!打死算了!”围观的人嚷嚷。
那条狗个头不小,灰白色的毛,耳朵竖着,品相不错。但现在浑身痉挛,眼睛翻白,确实像是发了疯病。
戚晚意没急着动。她站在外围,启用了能力。
视线落在那条狗身上——
不是疯病。
狗的脑部没有异常,神经系统也没有感染的痕迹。问题出在胃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堵在胃的入口,正在释放某种刺激性的物质,沿着血液往上走,导致神经异常放电。
中毒。
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别打。”戚晚意开口了。
围观的人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那汉子已经把绳子套上了狗脖子,正要拖走。
“这狗没疯,是中毒了。”戚晚意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那汉子停下来,皱着眉打量她:“你谁啊?”
“我是兽医。”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露出怀疑的表情。一个年轻妇人,穿得干净净的,说自己是兽医?
“它吃了什么东西?黑色的,拳头大小。”戚晚意没管别人的目光,直接问那汉子。
汉子一愣:“你怎么……”
他回想了一下,脸色忽然变了:“早上它在巷子里叼了一块什么回来,我没看清,黑的……我以为是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