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把把抢来的枪扔到了旁边,伸手。射出蜘蛛丝,缠住袭击者的手脚,将其拽离了门口。
“往外走,跟着前面的人,有序撤离!撤离!gogogo!”
作为哥谭本地人的护工很有经验的捂着脑袋,弯着腰,踉跄着跑了两步,才想起来朝蜘蛛侠点头。
陈默已经转过身。
哦,不对。
帕梅拉。
这里的门全开了,她那边呢?
陈默立马一个蜘蛛摆尾沿着走廊往看护区赶,途中将一个抡着灭火器的人黏上墙,从逃出来的护工口中问出方向,再顺着门牌找过去。
门开着。
阳光照在窗边,几盆植物还好好摆在那里,叶子舒展着,底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屋里没人。
陈默跨进去,看了一眼床边,又推开里面的门。
没有。
他退出来,连着找过旁边两间房,脚步越来越快。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蹲在值班室的桌子下面,听见门被推开,猛地把手里那串钥匙举了起来。
“给你!都给你!”
“毒藤女呢?”
男人愣住。
陈默走到桌前,弯下腰,白色眼片几乎贴到了他面前。
“这边住的毒藤女。红头发的那个,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她……门开了以后,到处都有人,我就躲进来了。”
“有人接走她?还是她自己出去的?”
“我真的没看见!”
男人往桌子里面缩,钥匙撞得叮当响。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桌边挡路的椅子拉开。
“外面暂时能走,赶紧出去。”
陈默没再等那人,转身走回了空房门口。
刚才还好好的。
他走出来才多久?连这破地方的大门都没走到。
书还没找呢。
下次来给她带什么,回去要不要先问问阿尔弗雷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
人呢?
陈默抬起手,按住门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先骂哪一个。
群贤毕至,群英荟萃,满汉全席……
太多了。
想骂的人想骂的事儿太多太多了。
“蝙蝠,毒藤女不在看护区。附近找过了,值班的人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查监控。保持联络。”
“尽快。”
话刚说完,另一头传来一阵大笑。
“坐下!哈哈哈,客人怎么能站着!”
紧接着是玻璃摔碎的声音。
有人哭着说自己不喝,笑声却更响了。
陈默的手指慢慢收拢。
还笑。
他现在听见这动静,太阳穴都在跳。
帕梅拉是自己走了,还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外面也是这帮东西,她如果碰上了呢?她现在那个脾气,再有人招惹她,又会闹成什么样?
操。
好不容易才肯坐下来,好好说两句话。
就他妈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黑色逐渐从陈默的暗红配暗金的腕甲边缘漫了出来。
原本贴在纳米甲内侧的毒液向外铺开,裹住手背,沿着胳膊攀上肩头。暗红色的甲面一点点消失,最后连胸前和面罩也被盖住。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握紧,又松开。
面罩里的画面仍然清晰,蝙蝠侠的通讯标记亮在一旁,呼吸也没有受到影响。
挺好的。
他松开被捏变形的门框,循着笑声走了过去。
……
疯帽匠正在给人安排座位。
一名医护被他拽住领口,半个身子压在桌边,双脚拼命蹬着地面,想站起来。桌上摆着从值班室翻出来的水杯,其中一只已经摔了,碎片散在两人脚下。
“你迟到了,迟到的人要道歉。”
泰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仍耐心地把另一只杯子塞过去。
“拿好。我们还没喝茶呢,你急着走干什么?”
“松手!我不是来喝茶的!”
医护一偏头,杯沿磕在牙上。他疼得倒吸一口气,刚抓住泰奇的手腕,那只手忽然被人掰开了。
泰奇扭过头。
全黑的人影站在他身边,身上的装甲看不出接缝,肩背与手臂蒙着一层湿润的光,只有那双白眼睛低低地看着他。
“谁让你——”
陈默一脚踹在他的腿上。
咔。
泰奇整个人矮了下去,膝盖撞上地砖,手里的杯子还没落地,后领便被陈默抓住,提离了桌边。
“啊!我的腿,哈哈、啊——”
陈默的拳头迎面砸了下来。
笑声又断了一截。
两颗牙落在碎玻璃旁边。泰奇仰着头,嘴唇动了动,血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刚才还往别人脸上递杯子的手开始往回缩。
陈默却一改反常的没有松开他。
“还喝吗?”
泰奇急忙摇头,疼得根本说不出话。喉咙里却挤出一声带着血沫的笑。
抓住后领的那只手随即一紧。
“你还挺高兴的?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和我说说。”
下一拳砸过去,泰奇的身体猛地一抖,软了下去。
医护扶着桌沿,才刚站稳,脸上那点见到蜘蛛侠的喜色已经僵住了。
他看见陈默将人丢下,用蛛丝固定住,又看向自己。
“能走?”
医护立即点头。
“那就赶快滚。”
陈默从刚才小丑女的广播中已经得知了,面前这些人并不全是无辜的,再结合一些关于阿卡姆的剧情设定,这些没有医德的“医生”遭到患者报复纯活该。
于是乎,陈默说的话自然不算特别客气。
倒霉蛋医护抓着桌角挪了两步,绕过地上的疯帽匠,连句谢谢都没顾上说,拔腿就跑。
陈默看向走廊,那个提着金属椅腿堵门的人还没走。刚才门里面的人想出来,他就敲门框,敲一下,笑一下。
很烦,很吵,很讨厌。
现在看见疯帽匠的样子,他往后退了半步。
陈默刚朝他走过去,那人转身就跑。
蛛丝黏住他的后背,将人拽了回来。陈默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按,一脚将小腿踢得歪向旁边。
椅腿脱手,人跪了下去。
惨叫刚出口,下巴又挨了一下,牙齿磕在一起,声音含混地堵了回去。
先打腿,省得跑。
再打嘴。
清净。
旁边一个人推开同伴,想从另一侧溜过去,被陈默反手揪住衣领,直接摔到了墙边。
他刚撑起身,被黑色包裹的纤细脚腕已经停在眼前。
“别,别打,我投——哈哈哈……”
陈默俯下身,一拳将后半句话打了回去。
“打人的时候挺精神啊,没看,你有悔改之意啊。”
他拎起那人的衣领,把人拖到墙边。
“这会儿知道投降了?我觉得好像不是真心忏悔哎,是怕了吧?”
远处的几个病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有人还在笑,脚却忙不迭地往房间里面收。一只手刚从门后伸出来,想把门关上,便被黑色的人影从面前掠过,吓得贴到了墙上。
陈默没管他。
另一边还有人在砸值班室。
哐哐哐的,混着到处都是的笑声,如果噪音可以赋分,陈默可以给其赋到95分。仅次于公共场合,在休息的时候旁边的小孩的哭闹声。
玻璃才掉下来半块,举着金属凳的人就被拖离了窗口,后背撞地,没等翻身,陈默已经踩住他的腿。
纳米甲里的警示音响了一声。
陈默听见了。
脚却继续往下压。
“陈默。”
蝙蝠侠的声音落进私人频道。
“停手。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不好说。”
“啊!!”
听到底下人的惨叫后,陈默才松开脚,蹲下去,将那人试图抓住自己的手掰开,蛛丝裹上去。
“你看,这回老实多了。”
“……离开他。让彼得接手。”
陈默站了起来,没答这句。
笑声又从拐角后面传来。
他偏过头。
……
蝙蝠车在路口转向。
黑门方向的警情还在不断增加,前方发回的画面里,越过封锁的人已经抢到车辆,正在冲击下一道路障。
阿卡姆的画面仍停在旁边。全黑的蜘蛛侠从倒下的人身边走过,对方蜷起身体,连笑带哭地往墙边挤。
布鲁斯的下颌绷紧。
“彼得,改去阿卡姆。陈默的状态不对,毒液已经覆住全身。”
“他受伤了?”
“他在殴打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阻止他,接手救援。院内疑似有致笑毒剂,保持面罩密封。”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我马上过去。你呢?”
“我需要去黑门。”
“好,阿卡姆交给我。”
……
日历人仍然被黏在翻倒的推车旁。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哈哈哈……你换了件衣服?”
陈默在他面前停住。
日历人的眼珠跟着那只黑色的手往下转,作为在哥谭里某种程度上也是以智商见长的反派,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想跑,奈何蛛丝还缠在身上,他动不了,只能把腿往回缩了缩。
“等等,我们可以聊——”
陈默抓住他的脚踝,往外一扭。
“啊!!”
惨叫惊得另一边的稻草人猛地一抖,原本抱着脑袋的手举得更高了。
日历人的腿垂了下去。他张着嘴,眼角湿了一片,想把身体蜷起来,却被蛛丝牢牢固定在原地。
嘴还在笑。
陈默看着他,忽然也扯了一下嘴角。
“有意思吗?”
日历人摇头,摇到一半,脸上挨了一拳,脑袋撞回推车边沿。
“刚才不是挺有意思的。”
另一头,阿尔贝托的笑声低了下去。
他偏开脸,尽量不看这边,喉咙却还在往外挤声音。听见陈默转身,他赶紧抬眼,肿胀的半张脸抽动了一下。
“我父亲……”
陈默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试图往旁边躲的脸转回来。
“你父亲能管住你这张嘴吗?”
“我、哈哈,我不是在笑你!”
阿尔贝托拼命往后仰,背后已经是墙,手也被黏住,越着急,那点笑声越收不回去。
陈默松开他的下巴,抬手砸了过去。
血点落在漆黑的手背上,很快顺着表面滑下。
地上又多了一颗牙。
“那就闭上。”
阿尔贝托垂下头,急促地喘气。
“我没有打人。”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发颤的声音。
稻草人缩在墙角,两只手举在耳边,眼睛睁得很大,见陈默转过头,嘴唇动得更快了。
“你看见了的,我刚才没打他,棍子还在那边,我没有捡。”
陈默看了一眼地上的警棍。
虽然稻草人在韦恩刚改教育系统那会儿,也算是坏事做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既然这个人格都窝窝囊囊成这个样子了,一没还手,二没跑,那就算了吧。
“老实待着。”
稻草人赶紧点头,往墙根又缩了缩。
……
彼得落进阿卡姆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同一条走廊里,有人大笑,有人惨叫,还有人叫到一半,又笑得连气都接不上。
他隔着头罩抓了把脑袋。
好吧,蝙蝠侠说过这里很糟。
但这里还是有点太糟了。
一名医护跌跌撞撞地从侧面跑出来,鞋底踩到地上的水,身体一歪。彼得伸手接住他,另一只手扶住撞来的推车,将车推到墙边。
“慢点,我接住你了。哪里受伤了?”
医护抬头,看见他的面罩,猛地往后一挣。
“别——”
彼得立即松开一点,仍托着他的胳膊,免得人再次摔下去。
“我不碰你伤口,你自己站一下,能站稳吗?”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视线从面罩滑到身上的战甲,才抓住他的手臂。
“里面有人疯了。”
“我知道,这里可能有毒气。先离开,我带你到门口。”
“蜘蛛侠。”
“对,是我。别怕。”
“不是!”
医护的声音一下拔高,随即又压了回去,扭头看了眼身后。
“是蜘蛛侠!里面那个,黑色的那个!”
彼得扶着他的手停住。
医护的领口被扯得歪在一旁,嘴唇上有道被杯沿磕出的伤。他抹了一把嘴,手指还在抖。
“他把泰奇拉开了,我已经能走了。他还抓着他打,腿都……那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啊!”
说到这里,他听见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肩膀猛地往上缩。
“你带我出去,先带我出去。”
彼得没有再说别怕。
他搀着人往出口走,将人交给门外接应的医护,确认对方接稳,立即折了回来。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陈默大概是气狠了,自己过去拉一把,两人一边救人一边说,总能听进去。
现在彼得越走越快。
刚才那个人,他想说的其实是……
蜘蛛侠,疯了。
地上倒着的人看见他,先往墙边躲,发现战衣的颜色不同,又试着向他伸手。
“救、哈哈哈……救我……”
彼得在那人身边蹲了一下,将压在伤腿上的杂物挪开,通知外面送担架进来。
前方响起陈默的声音。
“我是不是让你闭嘴了?”
彼得猛地抬头。
走廊那头,阿尔贝托还被蛛丝黏在墙上,嘴角淌着血,脑袋已经抬不太起来。陈默站在他面前,黑色的手臂再次往上抬。
彼得蹬地跃了过去。
掌心扣住陈默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上他的肩,将这一下推离了阿尔贝托的脸。
“够了!”
陈默的动作停住。
白色眼片转向他,几乎挨到了他的面罩。
“松开。”
彼得没有松,先用身体挡住了墙边的人。
“他已经动不了了,你还打他干什么?”
“你没看见他刚才拿别人干什么。”
“我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了!”
彼得抬高的声音在走廊里撞了一下。他吸了口气,又压下去。
“还有外面那些人。你把他们的腿打成那样,抓住了还往脸上打,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长记性。”
陈默答得很快。
彼得扣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
“蝙蝠说他们可能中了毒。他在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笑,你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再抬头时,眼片收得更窄。
“中毒耽误他绑人了?耽误他把人按在椅子上,让别人拿棍子打了?”
“所以你把他拦下来了。现在让我把他送出去,他需要医生。”
“他刚才还在给医生看病呢。”
“蜘蛛侠!”
彼得挡得更严了一点。
陈默看着他,原本因同伴到来稍稍停住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做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急冻人还是上街杀人,被关进了黑门监狱。
小丑还是带疯了小丑女。
帕梅拉还是被改造成了毒藤女。
你不能说哥谭这破地方没变,它一直在变差。
然后这里。
阿卡姆疯人院。
这里一堆人在打人,在笑,门外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救,彼得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问他为什么下手这么重。
重吗?
他当然知道重。
“让开,我有数。”
“我不能让你继续打他了!”
陈默用力抽了一下手,彼得没有退。
陈默的拳头仍然攥着,黑色的表层随着指节微微起伏。
“这帮逼就是不长记性。”
他越过彼得的肩,瞥了一眼后面的阿尔贝托,重新看回同伴。
“不打疼一点,他们凭什么记得?不打疼一点儿,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