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驿馆。
天气太热,慕家军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都已经疲惫歇下。驿馆内的桌前,慕清芷与萧彻、慕知茗、陆轻羽、令狐影、楚霁,围坐在一张桌旁。
饭菜上齐,驿馆里的人都被支了出去。
慕清芷抬手将脸上面具摘下,对慕知茗问道:“哥,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吧?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一直躲着我?”
慕清芷已经明牌,慕知茗自然也再无需躲闪。
他微微垂头勾了勾唇角,释怀之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实在不擅长伪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面对你,才能瞒住这件事;不想你因为身份,觉得自己不是慕家的人。”
“其实爹娘也早就看出来你变了一个人,只不过他们跟我一样,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知道了这些,心里有什么负担。我们,早就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了。”
慕清芷抬手摸了摸鼻尖:“原本还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这样也好。”
说话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口:“还有啊,阿霁说他们赶到的时候你十分冷静,怎么,你料到我会来找你了?”
慕知茗给她夹了菜,眉目温润:“西城门分别时,你的态度明显不对。不过我也是遇到西蜀贼寇之后才想清楚的。原来你送我离开时之所以半点没有不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说着话,抬手在慕清芷眉心弹了一下:“不过你已经送了我这么远,待会儿吃完饭便跟殿下回去吧!殿下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而且你再不回去,爹娘该着急了。”
慕清芷揉了揉眉心,咽下嘴里的馒头,朝他委屈噘嘴:“就知道赶我走!”
萧彻瞧着慕清芷委屈的表情,宠溺一笑:“兄长放心,父皇那边本王打过招呼。清儿舍不得你,便让她再多送你一段路吧!”
此时楚霁清朗一笑,亦是给慕清芷夹了菜,而后接下话来:“盟主也是担心慕兄与慕家军的安危。毕竟那伊峙邪为人阴险,若知道派出的人没能杀得了慕兄,难保还会不会想出别的法子来截杀。还有灵山峡谷的埋伏,这一路实在危机重重。”
放下筷子,正色说道:“不过盟主放心,我刚好要去千横渡位于戎卢的分舵。手下们已经在这石城聚集,待慕兄启程之时,我率千横渡弟子与慕兄同行,必将护送慕兄与慕家军平安抵达西关。”
“哦?”闻听此言,陆轻羽俊眉微挑:“楚舵主,这便要走了吗?”
楚霁点头:“西蜀异动,千横渡戎卢分舵也受到了影响,本舵主得带人过去瞧瞧。”
随即不忘对陆轻羽抱了抱拳:“这些日子,还要多谢陆少盛情招待了!”
令狐影明媚笑着,眸光斜瞥了楚霁一眼:“光谢他?这些日子陪着你最多的人可是本阁主!”
楚霁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想让本舵主谢你?下辈子吧!”
几个人就这么笑着闹着,饭桌上是热闹喧腾。只是说笑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候了。
石城的西城门外,慕家军再度准备踏上征程。
慕清芷看着慕知茗,眼里尽是对兄长浓重的不舍。唇边却是笑着,似乎生怕慕知茗看出她的不舍,会心怀挂念。
可她下意识紧紧攥住慕知茗衣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哥,”慕清芷浅浅笑着:“到了西关,别忘了写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慕知茗点头:“知道了!哥哥答应过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爹娘。”
可即便他再三保证会平安归来,慕清芷还是放不下心。看了眼站在慕知茗身后的楚霁:“伊峙邪那么想杀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有阿霁跟在你身边,但暗箭难防,你们一定要事事小心。”
楚霁笑意爽朗:“盟主不必担心,阿霁我可是老江湖了。况且与姓墨的待得久了,最擅长对付阴险的人。我一定会替你保护好慕兄,保证他毫发无伤的抵达战场。”
慕知茗感激的一笑,抬手揉了揉慕清芷的发丝:“楚舵主身手高强,有他与我同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身边有令狐阁主和渊王殿下,我倒是安心得很。”
说着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扬唇一笑:“忘了说,上次与令狐阁主并肩一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原来杀人的手段还能这么五花八门。”
说起这个,慕清芷只觉得头疼:“他那是疯子行为,你可别跟他学坏了。”
慕知茗应了声:“放心,我只杀敌人。”
随即看了眼后头等待着的全体慕家军:“清儿,哥哥得走了。”
慕清芷听闻这话,攥着慕知茗衣袖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但心知西关百姓都在等着慕知茗,她强忍心绪,逼着自己松开了手。对慕知茗笑着说道:“哥,你去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我等你回来。”
慕知茗点头,转身,翻身上马。
楚霁亦是准备走了。
慕清芷唤了他一声:“阿霁!”
楚霁回头,温润一笑:“怎么了盟主?”
慕清芷道:“这一趟,辛苦你了。”
楚霁却显得十分自豪:“能帮你护着慕兄,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盟主,你可别忘了咱们的赏剑之约。两个月后,咱们江湖盟见!”
慕清芷勾唇一笑:“好!放心,我一定按时赴约。”
楚霁潇洒转身,利落上马。
慕知茗回头对慕清芷说了句:“清儿,回吧!”
摆了摆手,摇动缰绳:“出发!”
大军开拔。
慕清芷对慕知茗和楚霁挥着手,目送着这两个人远去。
这样的画面,前日才刚经历过一次。
可这一次,心中不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强行忍着,直到确定慕知茗的距离已经看不见她的泪光,蓄满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身后,萧彻与令狐影、陆轻羽,静静陪伴多时。看出慕清芷肩膀因抽泣而颤抖,萧彻立即走上前,将慕清芷抱在怀里安抚:“清儿,别难过,他们会平安的。”
慕清芷听着萧彻温柔的话语,却是心中更加委屈。离别的心绪更加汹涌的涌上心头,靠在萧彻宽阔的怀抱之中,哭了个痛快。
……
转眼半月过去。
千秋堂,后院楼阁的顶楼。
慕清芷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男装,墨发用玉冠束起高高的马尾,倚坐在扶栏旁,远远望向西方天边。
云彩被风吹动,清凉的风吹在慕清芷脸上,拂动她额前发丝,似能将心中想念带走,吹到很远的地方。
自慕知茗出征之后,每次萧彻一忙于政事,慕清芷便会到这千秋堂来。坐在这楼阁的最高处,迎风远眺。
萧磐被禁足,日子是前所未有的清净。只是慕知茗这一离开,楚霁也跟着离开,慕清芷总觉得这皇城之中似乎少了许多人,安静的让她极不适应。
不过还好。还有一个半月,就是与楚霁墨剑尘约好的赏剑大会了。到时不仅能见到墨剑尘,还能见到楚霁,听楚霁说说与慕知茗这一路同行遇到的事,遇上的人。
想到这里,慕清芷望向西边那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光采。
忽听得天际之上,一道利刃破风之声悦耳传来。
紧接着,令狐影一身黑衣的潇洒身影迅捷出现在视线之中。他足尖在扶栏上一点,轻盈落身于慕清芷身侧。
“你怎么回来了?”慕清芷依然看向西边:“不是教陆少用飞镖去了?”
令狐影笑容灿烂明媚,双手环胸抱着长剑,随性的倚靠在身后的木质扶栏上:“陆轻羽临时有事,被渊王殿下叫走了。”
陆轻羽是萧彻的左膀右臂,被萧彻临时叫走也是常事,慕清芷并不奇怪。
却听令狐影启唇又道:“盟主,皇城接下来可要热闹起来了。”
“伊峙邪,到皇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