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维德在南城,热火朝天地招兵买马的时候。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工部衙门。
马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后院,车帘掀开,走下来的,赫然是苏温栀。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而又平静的眼睛。
“夫人,都安排好了。”一个穿着工部匠人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
他是工部军械司的老工匠,名叫周全,也是当初第一批拿到苏温栀给的新式弓弩图纸的人。
此人痴迷于器械制造,为人耿直,因为看不惯刘成等人的所作所为,一直被排挤打压。
苏温栀接管军械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提拔为军械司的掌司。
对于苏温栀,周全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
“嗯,带我过去吧。”苏温栀点了点头。
周全领着苏温栀,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军械司最核心的区域——样品库。
这里,存放着大周立国以来,所有制式兵器的样品。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铁锈和桐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温栀走进去,目光快速地在那些落满灰尘的兵器架上扫过。
刀、枪、剑、戟……各种各样的冷兵器,应有尽有。
但她的目标,却不是这些。
她径直走到了样品库的最深处,那里,摆放着几箱,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矿石。
“夫人,您要找的,就是这些东西?”周全有些不解地问道。
前两天,苏温栀突然派人给他传话,让他想办法,将样品库里,所有关于“天外陨铁”的记录和样品,都找出来。
周全虽然不知道夫人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对,就是它们。”苏温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她拿起一块黑漆漆的,表面布满不规则气孔的矿石,放在手里掂了掂。
就是这个!
前世,她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这种矿石的记载。
书中称其为“天外陨铁”,乃是天降神石,坚硬无比,且百炼不熔。但如果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其与其他金属融合,就能炼制出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神兵”。
而那种特殊的方法,恰好,她也知道。
“周掌司,我问你,这些年,工部可曾用这种矿石,打造过兵器?”苏温栀问道。
周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回夫人,这些神铁,是太祖皇帝时期,在昆仑山脉发现的,一共就找到了这么几箱。”
“当时,工部的前辈们,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将其熔炼,更别说用来打造兵器了。”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些东西,就一直被当成废物,扔在这里,几百年都没人动过了。”
“废物?”苏温栀笑了。
在别人眼中是废物,在她眼中,这可是足以改变一场战争走向的无价之宝!
“夫人,您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抱着金山,却不自知。”苏温栀放下矿石,转头看向周全,“周掌司,从今天起,你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给我召集军械司里,最可靠,手艺最好的几个匠人。”
“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种矿石,变成我们能用的……钢!”
“钢?”周全愣住了。
“对,一种比我们现在用的精铁,要坚硬十倍,韧性强十倍的新材料。”苏温栀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会给你们一张图纸,你们按照图纸,先建一座新的炼铁炉。然后,我会亲自教你们,如何炼制。”
“这……”周全被苏温栀的话,给彻底震住了。
亲自教?
这位夫人,不仅懂弓弩,竟然还懂炼铁?
她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就在苏温栀在工部,秘密开启她的“炼钢计划”时。
崔府。
书房里,崔远山正在听取崔四的汇报。
“老爷,都安排下去了。吏部和户部那边,已经打了招呼,绝不会给后勤总司批一文钱,办一份公文。京城的各大商行,也都收到了消息,没人敢跟他们做生意。”
“那个苏温栀,现在只能去南城,招一些流民地痞,还搞什么施粥,简直是笑话!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崔四的脸上,满是得意。
崔远山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个林维德,在南城施粥,京兆府的人,没去‘按规矩’办事吗?”
崔四的脸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说道:“去了。只是……被那个林维德,用一块‘先斩后奏’的令牌,给吓回来了。”
“废物。”崔远山冷哼一声。
“不过老爷您放心!”崔四赶紧补救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后手!就算她能招到人,我也保证,她一粒粮食,都运不出京城!”
“哦?说来听听。”
“我买通了她总司里,一个负责伙食采买的管事。那人是个嗜赌如命的赌鬼,欠了一屁股的债。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崔四凑到崔远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崔远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这一招,够阴,也够毒。”
“对付这种自诩‘爱民如子’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亲手‘毒死’她自己的子民。”
“到时候,她‘护国夫人’的声誉,就会彻底烂掉。我看她还怎么收买人心!”
……
三天后。
战时后勤总司,南城营地。
经过三天的招募,林维德已经收拢了近三千名流民。
他按照苏温栀的吩咐,将这些人,暂时安置在了南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每天都能吃上三顿饱饭。
这对于那些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流民来说,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林维德也开始了他魔鬼般的训练。
他没有教他们如何打仗,而是从最基本的队列,纪律,和服从开始。
每天天不亮,就把他们从窝棚里赶出来,站军姿,走队列。
但凡有偷懒耍滑的,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军棍。
一开始还有不少地痞流氓不服气,想要闹事。
但在林维德和几十个破浪营老兵的铁血手腕下,所有的反抗,都被无情地镇压了。
渐渐地这群原本散漫无比的乌合之众,开始有了一点军队的样子。
这天中午,又到了开饭的时间。
负责伙食的管事,是一个名叫王三的瘦小中年人。他指挥着几个伙夫,将一锅锅刚刚煮好的菜粥,抬到了营地中央。
今天的菜粥,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里面不仅有米,有菜叶,竟然还有……肉末!
虽然不多,但那股浓郁的肉香,还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王管事,今天怎么这么好,还给我们吃肉?”一个年轻的流民,笑着问道。
王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这是夫人特地吩咐的!说大家这几天训练辛苦了,给大家加加餐,补补身子!”
“夫人真是活菩萨啊!”
“快!给我多打点!我要吃肉!”
流民们欢呼着,排着队,一人打了一大碗香喷喷的肉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三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悄悄地退到人群后面,正准备溜走。
突然他的肩膀,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给按住了。
“王管事,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
林维德那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王三的身体,猛地一僵,脸“唰”的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