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信使消失在夜色中,苏温栀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京城的月亮,和这里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萧容辞,你想我了吗?”
她喃喃自语。
“我好想你啊。”
京城,皇宫,御书房。
萧容辞烦躁地,将手里的奏折,扔在了一边。
奏折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废话。
什么“陛下圣明”,什么“千古一帝”。
看得他心烦。
他已经回来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多月里,他没有一天,是睡过一个好觉的。
他想她。
想得快要发疯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凤仪宫。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空无一人的寝殿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那股淡淡的馨香。
他能想象出她以前,就是在这里,看书写字,或者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等他回来的样子。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思念。
他恨不得现在就扔下所有的一切,骑上最快的马,冲到东南去,把那个狠心的女人抓回来。
然后狠狠地,把她按在床上,狠狠地打她。
问问她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可是,他不能。
他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看着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年轻的,充满了干劲的寒门官员,正在为了推行新政,而与那些盘根错错节的世家大族,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他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走。
温栀用她的离开,为他换来了,一个最好的改革的时机。
他不能辜负她。
他必须,在她回来之前,把所有的障碍都扫平。
把这个国家,变成他一言九鼎的天下。
到那时他要风风光光地,用最盛大的仪式,去东南把他的皇后接回来!
谁敢说一个“不”字,他就砍了谁的脑袋!
这三个月,他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工作状态,在处理着朝政。
他罢黜了,以王朗为首的,一大批,思想僵化,只知道结党营私的世家官员。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从寒门士子中,破格提拔了一批,有能力,有抱负,真正忠于自己的新鲜血液,补充到朝廷的各个关键位置上。
他利用神机营,这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对京城和周边的军事力量,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和整编。将所有的兵权,都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甚至开始着手,准备进行最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改革——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这项改革,毫无疑问,触动了整个天下,所有士族和地主阶级的核心利益。
朝堂上几乎是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无数的官员,哭着喊着,说这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制,不能改。
更有甚者,以死相逼。
对此,萧容辞的应对,只有一个字。
杀!
短短三个月,因为反对新政而被他下令,抄家灭族的官员,就有十几家。
菜市口的铡刀,都砍卷刃了好几把。
整个京城官场,都笼罩在一片,血腥的恐怖之中。
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对他的决策提出任何异议。
他终于初步实现了,他想要的那种“言出法随”的绝对权威。
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想要的那个,可以分享他所有喜怒哀乐的人,不在身边。
他收到了她寄来的五封信。
每一封,他都看了,不下百遍。
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
他知道她在东南,过得很好很充实。
她像一个女王一样,在自己的领地上,大展拳脚,建设着她的理想国。
他为她感到骄傲。
但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巨大的失落感。
她好像没有他,也过得很好。
甚至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快乐,更自由。
而他没有她,就像丢了魂一样。
这种不平衡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所以,他一封信,都没有回。
他就是想,晾一晾她。
让她也尝尝,这种牵肠挂肚,抓心挠肝的滋味。
他甚至有些幼稚地想,如果自己一直不理她,她会不会,就忍不住,自己跑回来了?
“陛下,东南,八百里加急。”
内侍总管林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和一个小木盒呈了上来。
又是她的信。
萧容辞的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他冷着脸,哼了一声。
“放那儿吧。”
他假装毫不在意地,继续低头看面前的奏折。
可是奏折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封信上瞟。
林敬躬着身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暗暗发笑。
他跟了陛豆蔻下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叫什么?
这就叫,口是心非。
御书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萧容豆蔻辞就这么,跟自己,较了半个时辰的劲。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那封信,和那个小木盒,对着林敬,没好气地吼道:“都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滚出去!”
“是,是,奴才告退。”
林敬憋着笑,连忙退了出去,还非常贴心地把御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萧容豆蔻辞看着手里的信,心里还在纠结。
看?还是不看?
看了,就显得自己,太没骨气了。
不看……
他做不到。
“哼,朕就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又说了些什么鬼话!”
他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然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撕开了信封。
信的内容和前几封,大同小异。
前面都是在兴高采烈地,跟他炫耀,她在东南的“丰功伟绩”。
什么码头建好了,什么新船下水了,什么航海学院开学了。
萧容辞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女人,真是……
他都能想象出,她写这些字的时候,那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
可是当他看到信的末尾,那几句带着撒娇和抱怨的话时。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说,她皮肤都变差了。
她说,她快变成又黑又丑的老太婆了。
她说,让他别嫌弃她。
这个傻瓜。
他怎么会嫌弃她?
他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天天用最好的脂粉,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萧容辞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拿起那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雕刻得憨态可掬的小小的木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