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听到皇帝亲率神机营三万,已兵临城下的时候。
所有人的酒,瞬间都醒了。
“什么?!”
孙承志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怎么会来?
他怎么敢来?
他怎么能动用神机营,来对付自己的子民?
这不合规矩!这不合祖制!
“孙……孙大人……现在……现在怎么办啊?”那个钱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孙承志六神无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知府大人,已经……已经打开城门,带着全城的官员,出城去跪迎圣驾了!”
“什么?!”
孙承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城门一开,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跑,都跑不掉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想起了这位年轻皇帝,在京城菜市口砍下的那几十颗世家官员的脑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快……快!”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身边的商会会长们,大喊道,“我们也去!我们也去跪迎圣驾!”
“我们去,向陛下请罪!我们去献上银两!只要我们把姿态放得够低,陛下或许……或许会,法外开恩的!”
一群人如梦初醒,连忙跌跌撞撞地,跟着孙承志朝着城外跑去。
当他们来到城门口时。
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三万神机营,已经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军阵。
将整个苏州城门,都包围了起来。
所有的士兵都面无表情,手持着出鞘的陌刀。
刀锋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萧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军阵的最前方,那辆通体漆黑的巨大龙辇,静静地停着。
像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凶兽。
苏州知府带着满城的文武官员,黑压压地跪在龙辇前方,连头都不敢抬。
孙承志等人腿一软,也连忙跪在了人群的最后面,浑身抖如筛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龙辇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的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终于。
龙辇的帘子,被缓缓掀开。
萧容辞一身戎装,面沉似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官员。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人群最后面,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孙承志身上。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孙承志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孙承志的心脏就猛地抽搐一下。
终于萧容辞,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孙承志?”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罪……罪臣……孙承志……叩见……叩见陛下……”孙承志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抬起头来。”
孙承志不敢不从,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那是一双充满了,暴虐和无尽杀意的眼睛。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听说,你很能干?”
萧容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听说你一句话,就能让朕的,几十万北境大军,在冬天穿不上棉衣?”
“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啊陛下!”孙承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这都是误会!是误会啊!”
“误会?”
萧容辞笑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凑到孙承志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朕的皇后在东南,为了给朕筹集军费,日夜操劳,人都晒黑了。”
“朕,心疼得,不得了。”
“这次来江南,就是来收一份聘礼的。”
“用你们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的脑袋,来当这份聘礼,应该足够丰厚了。”
“你,觉得呢?”
孙承志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极致!
他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清脆而又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萧容辞!住手!”
萧容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官道的尽头,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马上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绝美女子。
她长发飞扬,面带焦急。
不是苏温栀,又是谁?
她,竟然来了。
萧容辞呆呆地看着她。
所有的暴虐,所有的杀意,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翻涌的思念。
他站起身,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越来越近。
苏温栀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彼此眼中的一汪深潭。
终于苏温栀冲到了近前。
她猛地一勒缰绳,从马背上飞身而下。
然后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你这个疯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萧容辞也紧紧地回抱着她。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
“温栀……我的温栀……”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三万神机营将士,面无表情如同三万座雕塑。
跪在地上的满城官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在千军万马之前,紧紧相拥的男女身上。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和护国夫人。
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对璧人。
苏温栀趴在萧容辞的怀里,哭了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和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这个傻子。
自己不在他身边,他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萧容辞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贪婪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旧明亮动人的眼睛。
看着她那微微嘟起的让他日思夜想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