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杀人不是目的,立威才是。
用这几十颗人头,震慑整个江南的士族和商贾,让他们知道,大周的天,已经变了。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朝廷,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往后,谁想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行刑结束,苏温栀和萧容辞返回府衙。
萧容辞屏退了左右,亲自为苏温栀倒了一杯热茶。
“第一次看这种场面,害怕吗?”他柔声问道。
苏温栀摇了摇头。
“在千机谷,比这血腥的场面,我见得多了。”她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萧容辞有些不解。
“人杀了,钱也收了。但是,江南的经济不能乱。”苏温栀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苏州的丝绸和粮食生意,几乎被这些人垄断了。现在他们倒了,留下了巨大的市场空白。如果我们不及时填补,很快就会有新的‘钱满仓’、‘李长发’冒出来,甚至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萧容辞皱起了眉头。他只想着杀人立威,倒是没想过这么深层的问题。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他虚心地请教自己的皇后。
“改制。”苏温栀吐出两个字。
“改制?”
“对。”苏温栀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拿起炭笔,“以前,朝廷对江南的商业,管得太松了。织造府名为监管,实际上是与商人勾结,中饱私囊。这才养出了这么一大批,敢跟朝廷叫板的蛀虫。”
“所以,我们必须把这些生意,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你的意思是……官营?”萧容辞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不完全是。”苏温栀摇了摇头,“丝绸、粮食、盐铁,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必须由朝廷设立专门的商行来主导经营。我们可以称之为‘皇家商行’。”
“皇家商行,负责制定价格,调配资源,稳定市场。绝不允许再出现,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情况。”
“至于那些绸缎庄、米铺,可以继续由私人经营。但是,他们必须从皇家商行进货,并且接受皇家商行的统一定价和管理。每年,还要按照营业额,向朝廷缴纳商税。”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保证市场的活力,又能把经济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更重要的是,可以为国库,提供源源不断的税收。”
苏温栀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将她的构想,清晰地画了出来。
萧容辞站在一旁,越听眼睛越亮。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皇后,不仅懂得那些奇淫巧技,在治国理政上,竟然也有如此深远的见解。
她提出的这个“皇家商行”模式,简直就是为大周量身定做的。
“温栀,你……”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真是个天才!”
“我不是天才。”苏温栀笑了笑,“我只是,比他们多看了一些书而已。”
“好!就按你说的办!”萧容辞当机立断,“朕马上就下旨,在江南,成立‘大周皇家商行’。总负责人,就由你来担任!”
“我?”苏温栀愣了一下,“我不行,我还要回临海郡造船呢。”
“造船的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但这皇家商行,关系到整个江南的稳定,非你不可。”萧容辞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
“没有可是。”萧容辞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温栀,朕知道你的梦想是星辰大海。你放心,朕不会把你困在江南。这个总负责人的位置,你只是暂时兼任。”
“你负责把架子搭起来,把规矩定好,把第一批管事的人培养出来。等商行走上正轨了,你就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朕把整个江南的钱袋子都交给你了,以后你想造多少船,就造多少船。想造多大的,就造多大的。朕绝不干涉。”
苏温栀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想把她当成免费的劳动力。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提议,让她很心动。
亲手建立一个全新的商业帝国,将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种诱惑,对她来说,不亚于征服一片未知的大陆。
“好吧。”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负责搭台子,唱戏的事情,还得你找人来做。”
“一言为定!”萧容辞高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温栀和萧容辞,都留在了苏州。
萧容辞负责坐镇,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
而苏温栀,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皇家商行的组建工作中。
她从那些被抄家的商户中,挑选了一批有能力、但没什么野心的掌柜和账房先生,作为商行的第一批员工。
她亲自编写了厚厚的一本《商行管理条例》,从人事、财务、采购、销售,到仓储、物流,都制定了详细得近乎严苛的规章制度。
她还利用活字印刷术,印制了统一的账本、票据,并且引入了后世的“复式记账法”,从根本上杜绝了做假账的可能。
半个月后,大周皇家商行江南总行,在苏州正式挂牌成立。
开业当天,苏温栀宣布,所有米价,在原有基础上,下调三成。所有丝绸布匹,下调两成。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涌向皇家商行的店铺。
而那些还想观望的私人商户,在巨大的价格优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主动上门,请求加入皇家商行的体系。
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景象,萧容辞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今天起,江南这片最富庶,也最桀骜不驯的土地,终于被他,或者说,被他和他的皇后,彻底掌控在了手中。
他走到苏温栀身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
“温栀,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温栀靠在他怀里,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