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东南沿海,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紫宸殿,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刚因为神臂弩而变得热烈起来的朝堂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容辞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身旁的苏温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福安颤抖着双手,从传令兵手里接过那封被火漆封死的军报呈了上去。
萧容辞一把扯开,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砰!”
他将那封军报狠狠地摔在了龙案上。
“欺人太甚!”
底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温栀走上前,捡起那封军报。
信上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一支规模空前的东瀛舰队,突然出现在了大周东南的泉州外海。
战船多达数百艘。
看那架势不像是小股的骚扰,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入侵。
泉州守将在信中十万火急地请求朝廷立刻发兵增援。
他言辞恳切地表示,以泉州目前那点不到五千人的老弱病残守军,别说出海迎敌了,恐怕连守城都撑不过三天。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萧容辞压着怒火,冷冷地开口。
“倭寇大军压境,我等该当如何?”
大殿里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还因为神臂弩而兴奋不已的将军们,此刻全都哑了火。
神臂弩是厉害。
可是现在满打满算造出来的还不到一百把。
新招的兵还在西山大营里傻乎乎地跑圈呢。
拿什么去跟人家那几百艘战船的精锐水师打?
“陛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是兵部尚书张承。
“依老臣之见,倭寇此番来势汹汹。我军不宜与其正面硬抗。”
“泉州乃我大周东南重镇,商业繁华,绝不可有失。”
“为今之计,只有立刻从京城和北方边境抽调精锐南下增援。”
“同时坚壁清野,固守城池,以待援军。”
他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也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
立刻就有不少官员点头附和。
“张大人言之有理!”
“没错,先守住再图反击!”
萧容辞没有说话,他将目光投向了苏温栀。
他想听听她的看法。
苏温栀却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
她一开口就否定了兵部尚书的提议。
张承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明显有些不快。
“哦?那依贵人之见,又该如何?”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苏温栀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她走到大殿中央挂着的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东南沿海的那一块。
“张大人刚才说,要从北方边境抽调兵力?”
她转过头看着张承。
“请问大人,北境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张承被问得一愣。
镇国公的十万大营全军覆没后,北境早已是外强中干。
剩下的那点兵力连防守都捉襟见肘,哪里还抽得出来?
“那……那就从京城调!”张承有些嘴硬地说道,“京城有十万禁军!”
“禁军?”
苏温栀笑了。
“张大人,你口中的十万禁军,现在还在西山大营里练站军姿呢。”
“你让他们去增援泉州?”
“是想让他们去给东瀛人送人头吗?”
“你……”张承被她噎得老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所有人都知道,苏温栀说的是事实。
大周现在根本就无兵可调。
“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泉州被倭寇攻陷吧?!”另一个武将忍不住急道。
“当然不能。”
苏温栀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副地图。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以为我们兵力空虚,所以才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兵临城下。”
“他们以为我们会死守泉州,跟他们打一场消耗战。”
“他们以为他们赢定了。”
苏温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们猜对了一半。”
“我们确实兵力空虚。”
“但是,谁说我们一定要跟他们正面打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点在了泉州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地方。
那是一个叫做“盘龙湾”的海湾。
“陛下,各位大人,请看这里。”
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自信。
“倭寇以为我们要守城。”
“那我们偏不守。”
“我们不仅不守,还要把泉州城‘拱手相让’。”
她的话石破天惊。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让出泉州?这……这怎么可以!”
“工开贵人,你疯了吗?!”
所有人都觉得,苏温栀一定是疯了。
泉州是何等重要的地方!
就这么让给倭寇?
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就连萧容辞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温栀,你……”
“陛下,请听我把话说完。”
苏温栀打断了他。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群情激激愤的将军和大臣。
“各位请稍安勿躁。”
“我说的‘让’,不是白白地送给他们。”
“而是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他们有来无回的死亡诱饵。”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不是想要泉州吗?”
“好,我们就给他们。”
“我们要演一场戏,一场大周朝廷惊慌失措、泉州守将弃城而逃的大戏。”
“我们要让他们毫不费力地就占领这座他们梦寐以求的富庶之城。”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叫做“盘龙湾”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将他们那几百艘战船和数万兵马全部送进海底喂鱼的大礼!”
苏温栀的计划太大胆了。
也太疯狂了。
放弃一座坚城,用它来做诱饵,引诱敌人进入一个预设的包围圈。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赢了,就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
输了,那大周的东南沿海将门户大开,任由倭寇长驱直入。
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
兵部尚书张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此计太过凶险!一旦倭寇没有如我们所愿进入盘龙湾,或者我们的埋伏被他们提前识破,那泉州就真的白白丢了!”
“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