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甚至觉得,就算是那些史书上留名的千古名相跟这位贵人比起来,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陛下呢?”苏温栀问道。
“回贵人,陛下还在天牢里亲自审问那些罪臣。”福安小声说道。
苏温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去了多久了?”
“已经……已经一天一夜了。”
“胡闹!”
苏温栀“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能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
她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
“备驾,去天牢。”
福安不敢怠慢,连忙跑出去安排。
苏温栀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烦躁。
她知道萧容辞心里憋着一股火,他需要发泄。
但是她不希望他用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去发泄。
他是皇帝,他的身体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整个大周的。
他要是再倒下了,那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算了,这个疯批皇帝还得她亲自去看着才行。
当苏温栀赶到天牢的时候,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走进那间关押着朝廷重臣的主牢房,看到里面的情景时,饶是她见惯了各种场面,也忍不住心头一震。
牢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大人们,此刻全都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在肮脏的稻草上。
每个人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而萧容辞就坐在牢房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根还在滴着血的长鞭。
他的龙袍上也溅上了点点的血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像地狱里的恶鬼,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看到苏温栀进来,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扔掉手里的鞭子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温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擦掉了他脸上溅到的一滴血。
“萧容辞,”她看着他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从天牢回来之后,萧容辞大病了一场。
倒不是旧伤复发,而是心力交瘁,加上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待了太久,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苏温栀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亲自喂药、擦身,一步也不敢离开。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现在就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身体上的伤好治,心里的那道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亲手审问了那些罪臣,从他们嘴里听到了更多肮脏恶心的交易,看到了更多人性的丑陋。
那场惨败的真相像一把钝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他的骄傲和自尊。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第四天早上,萧容辞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苏温栀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紧紧地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的眉头,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这只前几天还握着血淋淋的鞭子的手,忽然觉得有些脏。
他悄悄地收回了手。
苏温栀却被他这个轻微的动作惊醒了。
“你醒了?”她立刻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太好了,烧退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萧容辞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猛地软了一下。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辛苦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温栀给他倒了杯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萧容辞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水。
“温栀,”他放下杯子,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她,“朕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朕要报仇。”
他的眼神不再是前几天的疯狂和暴戾,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坚定。
“不仅仅是为了镇国公和那十万将士。”
“也是为了大周的尊严。”
“更是为了朕自己。”
他看着苏温栀,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让东瀛人血债血偿!朕要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苏温栀看着他眼里的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回来了。
虽然他被现实狠狠地上了一课,变得更加冷酷也更加深沉,但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帝王该有的样子。
“好。”她点了点头,“我帮你。”
当天,一道盖着玉玺的皇榜就从宫里发了出去,张贴在了京城的各大街小巷。
皇榜的内容很简单:招兵!
以皇帝萧容辞的名义,向全天下招募有志之士,组建一支新的军队。
这道招兵令写得极其具有煽动性。
它没有提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通篇只讲了一件事:复仇!
“……东瀛倭寇,犯我疆土,屠我子民。然天道昭昭,神明庇佑。我大周十万英魂已羽化登仙,化作天上星辰,永世守护我大周江山!”
“然血仇未报,神人共愤!今朕以天子之名在此立誓!必将踏平东瀛,血债血偿!”
“凡我大周热血男儿,愿为亡魂复仇者,皆可前来应征!”
“此战不为封侯,不为拜将!只为一个义字!”
“为那十万含冤而去的袍泽兄弟,讨一个公道!”
这道皇榜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羽化登仙”的故事经过这些天的发酵,早已深入人心。
老百姓们对那些在神战中牺牲的将士充满了同情和敬仰。
现在皇帝要为这些飞升成仙的英雄们报仇,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替天行道的正义之战!
一时间群情激奋。
无数的年轻人热血上头,纷纷涌向了设在城门口的招兵处。
有读了几年书想投笔从戎的穷酸秀才,有家里有几亩地、长得人高马大的农家子弟,甚至还有一些原本在街面上厮混的地痞流氓,也拍着胸脯嚷嚷着要去砍倭寇的脑袋。
苏温栀和萧容辞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的景象。
萧容辞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道旨意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
“民心可用。”他喃喃地说道。
“是啊,民心可用。”苏温栀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激情的脸,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只是觉得有些沉重。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件浪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