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寂妄言轻声道。
“话说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殷眠棠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静静等待天黑,等待花开。
“阿寂,你以后可以叫我阿寂。”寂妄言捏着衣袍上的一片衣角,开口道。
“阿寂。”殷眠棠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阿寂,你为什么如此喜欢做桂花糕?”
“那是我记忆中......娘亲的味道,我小时候,她总是给我做桂花糕。”寂妄言敛了敛眼眸,修士的寿命太过漫长。
一生中遇到的人又太多,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点磨损,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他娘亲的长相。
若是连那点属于娘亲的味道也忘记,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几年的地牢里,和他相伴最久的就是不会说话的老鼠,他仿佛是被天地遗弃的存在,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那种孤独到极致时,连恐惧都是奢侈的,能硬生生将一个人逼疯。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他怀里那几块娘亲做的桂花糕支撑他坚持下去,为了不让自己疯,他开始选择适应,适应这种只有他一人的感觉。
长久以往,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讨厌见人,喜欢独处。
察觉到寂妄言浑身透露着一种近乎自厌的气息,殷眠棠猜到他是个身世不怎么好的小可怜。
“你做了那么多次桂花糕,每一次都是在告诉你的娘亲,你没有忘记她,你娘亲肯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殷眠棠抚上他的手背。
“等出去后,我陪你一起做桂花糕,这样就能多一个人记住你的娘亲,你娘亲不会被世界遗忘的。”
寂妄言眸中星星点点,“好,一言为定。”
“溯因幽昙开了!”殷眠棠余光瞥见在月光下缓缓绽放的幽昙,激动地站起身。
以防有诈,殷眠棠警惕地靠近。
一条胳膊拦在她的面前,“我来。”
寂妄言说完,飞身上到头骨眼眶的位置,抬手将溯因幽昙摘下来,抛给了地面上的殷眠棠。
殷眠棠接住,面露喜悦之色,终于拿到最后的一味灵药溯因幽昙了,接下来就是重塑灵根。
望见寂妄言迟迟没有下来,殷眠棠抬头看去,“阿寂?”
寂妄言没有回应,突然从上面直直地朝下坠落。
“阿寂!”殷眠棠跑过去,伸出手去接他。
寂妄言可不轻,又是从高空掉落,力道不小,殷眠棠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趔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
“阿寂。”殷眠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反应,他的眼眸紧紧合在一起,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莫非是帮她摘溯因幽昙的时候出了问题,殷眠棠眉心微蹙。
溯因幽昙已经到手,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免得遇到魔物再出现变故。
殷眠棠换了个姿势,将寂妄言背在后背上。
她现在不如有修为时那般力大无穷,拖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子往前走,所有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她仿佛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婆婆。
在她没有走出几步时,脚步停顿住,默默往后退了退。
黑夜中,一只只眼中散发着幽光的魔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已然呈现一个包围趋势,并在一点点地逼近她。
殷眠棠连忙从乾坤袋里取出傀壹,让它挡在面前。
魔物朝着傀壹扑过来,数量太多,等级也远比他们在外层遇到的魔物更高,单单一个没有灵智的傀壹根本挡不住。
一个不留神,一只魔物冲到了殷眠棠的跟前,她猛地撒出一把丹老炼制的毒粉。
魔物的爪子在距离殷眠棠脖颈一寸的时候,毒粉发作,魔物轰然倒地。
面前的路都被魔物堵死,一旦为数不多的毒粉用完,她就成了活靶子。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身后的头骨,头骨的嘴巴张开着,有一条路延伸到里面,看不清路的尽头通往何处。
殷眠棠拖着寂妄言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出现在尽头的是一面山壁,前面没有路了。
殷眠棠将寂妄言放在地上,这里虽是个暂时的容身之地,但如果魔物闯进来,他们就会被瓮中捉鳖,堵死在里面。
只能在魔物冲进来前唤醒阿寂,他见多识广,若是他醒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殷眠棠蹲下身子,视线落在寂妄言颤抖不安的睫毛上。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先将面具取下来的时候,她的眉心处突然发热了一下,同时一道声音在周围响起。
“有道残魂在妄图夺舍他的身躯,虽然他的神魂力量不弱,但是先前的梦魇画面,让他的心神出现了缝隙,给了那道残魂可乘之机。”
“你是和我共生的那个魔兽胎心。”殷眠棠问道。
“还算聪明,我是噬母,不叫胎心。”噬母纠正。
殷眠棠才不关心它叫什么,着急询问,“如何能帮他?”
残魂夺舍这个东西她听说过,倘若被夺舍成功,那么阿寂的身躯就会被别人占据,而他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他是被干扰了心神,陷入到了心魔劫中,比梦魇更加可怕,必须要及时将他从心魔劫中拉出来,才有可能阻止那道残魂夺舍。”
“我能将你的神识与他的神识相连,助你进到他的心魔劫中,可如果你失败了,不仅他会被夺舍,你的神识也会被禁锢在心魔劫中,陪他一起消散。”噬母说道。
它这算在关键时刻帮了魔尊一回,魔尊欠它一个魔兽情,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暗戳戳地想除掉它了。
“外有魔物围困,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来吧。”殷眠棠毫不犹豫地答应。
“你们两个双手交握。”
殷眠棠根据噬母的话,在寂妄言的身前坐下,四手相交。
她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周身徘徊,没一会儿,她的神识被拉扯进一片不稳定的场景里。
她看见一个少年跪倒在血雨中,周围到处都是厮杀声,少年目光空洞地望着倒在不远处,断了生息的女子。
像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今往后,他没有娘亲了......
他骤然扑过去,抱住那具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痛哭流涕,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娘亲醒醒。
然而往日会温柔摸着他头发的娘亲再也无法回应他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