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事先潜入了三里亭附近的一片灌木丛中,趁着爆炸吸引了所有护卫注意力的那一刻,以最快的速度潜伏到了马车下方。
他用短刀在马车底部的木板上切开一个洞口,钻了进去。
车厢内,堆放着十几个沉重的木箱。
他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箱盖,借着从车厢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锭锭白银。
银锭的底部,刻着“江州府库”的字样。
他又撬开了另外几个木箱,里面装的同样是白银,还有一些箱子里装的是黄金和珠宝。
粗略估算,这批财物的总价值,至少在百万两白银以上。
萧景琰的心中一沉。
百万两白银,相当于江州府整整三年的赋税收入!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符,将车厢内的景象和那些木箱上的印记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的储物袋——这是宋安安前两天给他的,虽然空间不大,但装下这十几箱金银珠宝绰绰有余。
他将那些木箱一箱一箱地收入储物袋中,动作迅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车厢内便空空如也。
然后,他故技重施,从马车底部的洞口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潜入路边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外面的护卫们,还在警惕。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四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护卫队长皱着眉头,下令道:“检查马车!”
一名护卫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拉开布帘,打开车门——
车厢内,空空如也。
“队……队长……银子……银子不见了!”
护卫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此时,萧景琰已经带着那批银子,回到了三里亭外的一片小树林中。
宋安安正靠在一棵树上等着他,看到他平安归来,点了点头:“得手了?”
“得手了。”萧景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一百万两,全在这里了。”
宋安安点了点头:“走吧,回去看看,这些银子到底要送到哪里去。”
两人没有立刻返回江州城,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追踪而去。
他们追踪了整整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来到了距离江州城三百里外的一座小镇。
那座小镇名叫青石镇,镇口有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庄园的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左府”二字。
萧景琰站在远处,看着那块匾额,瞳孔猛地一缩。
“左府……这是……左丞相在江南的别院?”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
宋安安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庄园。
萧景琰的脸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沙哑地道:“前辈……我们回去吧。”
两人返回江州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萧景琰回到客栈的房间,关上门,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望着桌上那枚记录着证据的留影符,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画面——老农颤抖着双手递上沉甸甸的钱袋,妇人抱着孩子、眼中含着泪花却不敢哭出声,账房先生那副冷漠而精明的嘴脸……
以及,那块写着“左府”二字的匾额。
左丞相。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一个正直、廉洁、公正的形象。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左丞相曾多次来宫中议事,每次见到他,都会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夸他聪明伶俐。
母妃去世后,他一度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
宫中的那些妃嫔和皇子们,有的对他冷眼相待,有的暗中排挤他,有的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
在他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是左丞相,一直在暗中照顾他。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他生了重病,高烧不退,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
是左丞相,连夜从宫外请来了一位名医,又亲自守在床边,照顾了他整整三天三夜,直到他退烧苏醒。
他第一次上朝听政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
是左丞相,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地为他解围,帮他化解了好几次尴尬的局面。
他想要学习治国之道的时候,是左丞相悄悄派人给他送来了一箱箱的书籍和奏折抄本,让他得以在深宫中自学。
他十五岁那年,想要出宫历练,是左丞相,在父皇面前为他美言,才让他获得了那次出宫的机会。
在他心中,左丞相不仅是朝廷的重臣,更是他的恩师,是他在这冰冷的深宫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和依靠。
可现在……
他看着桌上那枚留影符,只觉得那枚小小的玉符很重很重。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枚留影符,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收回手,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放下手,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泪水。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宋安安,声音沙哑地开口:“前辈……你知道吗……我母妃去世后……是左丞相……一直在暗中照顾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宋安安倾诉。
“我小时候,宫里的那些妃嫔和兄弟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母妃庇护的孤儿,可以随意欺凌。”
“是他们告诉我,我是没有娘的孩子,不配和他们一起读书,不配和他们一起玩耍。”
“有一次,我被几个兄弟推进了御花园的池塘里,我不会游泳,在池塘里拼命挣扎,喝了好多水,差点淹死。”
“是左丞相恰好路过,跳进池塘把我救了上来,他抱着我,浑身湿透,却不顾自己,先把我裹进他的大氅里,送我回宫,又亲自去太医院请了御医来给我诊治。”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的床边,一直等到我退烧,才离开。”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暗中照顾我,派人给我送来书籍和衣物,逢年过节,总会派人给我送来一些宫外的新鲜玩意儿。”
“我十岁那年,想要学骑马,是他悄悄派人把我接到他在京城的别院,亲自教我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