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在以弗所城外找了一处偏僻的山洞,设立了召唤死神祭坛。

法阵的符文用的是宝库从祭坛之书中临时调取的古希腊冥神系召唤公式,

每一个符文都是古希腊语原版,字迹工整,线条流畅,

法阵边缘的指向性约束阵式确保召唤出来的只会是塔纳托斯本人,

不会把隔壁冥界的其他神祇,

比如他那位脾气暴躁的大哥睡神修普诺斯,

或者更糟糕的冥王哈迪斯,一起拖过来。

徐凯用小刀在指尖割了一个小口,将一滴血滴入法阵中央。

血液落在石板上,法阵的符文亮了起来。

山洞里的空气骤然降温,连燃烧的火把都在一瞬间矮了半截,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惨白。

法阵中央,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暗紫色的光芒中缓缓凝聚成形,像是从最深的影子里被一刀一刀雕刻出来。

那是一个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薄薄的嘴唇。

斗篷本身看起来像是用凝固的夜空裁剪而成的,

深邃的、不断流动的暗,布料在静止时也能看到细微的黑暗波动,像是墨汁被倒进了清水里。

斗篷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暗色粒子在飘散,像是永远落不定的灰烬。

斗篷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

链子上挂着一串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手上戴着一双同样漆黑的皮手套,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凡人,你召唤我干什么?”

死神的语气不冷不热,反而带着一丝被突然叫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被门铃吵醒。

死神甚至还抬手遮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比常人略尖的虎牙。

徐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剧本。

直接借斗篷——死神会借给一个凡人吗?

大概率不会。

死神虽然比较傻,但手里的斗篷是黑夜女神的礼物,

这种级别的宝物,就算死神脑子再不好使,也不至于轻易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

但很快徐凯想到了另一个突破口——夸夸祂。

在神话里,塔纳托斯很少被赞美,

人们敬畏祂,恐惧祂,诅咒祂,但几乎没有人夸过祂。

一个长相普通、在冥界默默打工的底层神祇,常年被人类嫌弃,

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去战场上收割死者的灵魂,谁会夸祂呢?

夸一个死神好看,祂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

“你的斗篷真好看。”

徐凯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道,目光直视兜帽下那片看不透的黑暗,表情坦荡。

死神明显愣了一下,兜帽下那片看不透的黑暗都跟着微微晃动。

片刻之后,死神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雀跃:

“真的吗?你也这么觉得?”

“没错。”徐凯继续用那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真诚语气添柴加火,

“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好啊。”死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下斗篷,兜帽下的面孔终于暴露在了火光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少女,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深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梢系着一颗拇指大的黑曜石。

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是竖直的,虹膜里隐约能看到细密的星点在缓缓移动,

下巴尖细,嘴唇微抿,脸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身高比兜帽遮住时看起来矮了不少,灰袍下面的肩膀很窄,锁骨线条纤细,

整个人像是从某幅描绘青春期女神练习生的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

她完全不像一个死神,甚至看起来不像能伤害任何人。

徐凯接过斗篷,立刻把斗篷往肩上一披,将兜帽拉起遮住头顶,消失在了空气中。

死神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手指在灰袍腰侧的银链上绕来绕去,脚尖轻轻敲着地面。

“好了,你看完了吗?”死神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期待,

大概觉得对方看完之后会再夸几句,

没有回应……

“现在可以把斗篷还给我了!”死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再是期待,变成了催促。

还是没有回应……

山洞里的火把在寒风中跳了一下,死神这才注意到,

召唤法阵的魔力已经消散了,那个凡人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喂!你人呢!”死神焦急地提高了音量,暗紫色的瞳孔骤然睁大,开始在洞穴里打着圈来回飘动。

灰袍的下摆在法阵石板上扫来扫去,银色腰链上的黑晶石叮当作响。

“坏蛋!大坏蛋!斗篷是妈妈给我的!”

死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穴喊了好几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喊声在空旷的石壁上弹回来,像是对她自己的嘲笑。

死神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暗紫色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抬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眼角,黑色皮革吸走了水分,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妈妈给我的斗篷……”死神小声嘟囔着,站在冰冷的山洞里,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擦眼角。

地上残留的法阵余烬在微风中明灭不定,把死神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