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出饭厅,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像是去取一个她已经珍藏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拿出来的东西。
饭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碗筷边缘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栾鹤坐在原处没有动,但喻觅双觉得他坐着的姿势和刚才比起来,好像稍微僵硬了一些,像他正在用那段短暂的等待来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
“别紧张,那不是你的黑历史,一定也很好看哈哈哈,期待!”
“这启发我了,我们还没去拍孕期全家福,可以穿特色服装拍一遍。”
栾夫人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下来,她走进饭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相册,封面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但依然被保存得很好。
她坐回座位上,翻开其中一页,从中取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相片,递到喻觅双面前。
相片里的画面很清晰——一个小小的男孩穿着深蓝色的苗族服饰,衣襟和袖口绣着彩色的纹路,头上戴着一顶缀满小银片的帽子,帽檐的银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站得笔直,神情认真,没有笑,像在面对一台需要他认真对待的仪器。眉眼已经和现在很相似,但那时候的脸上还带着一层未脱的稚气,和他的表情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照。
喻觅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栾鹤:“你小时候真的不太爱笑,怪严肃的。”
“但是有一种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可爱感觉,小小年纪就透露出了佛子的气质哈哈哈。”
喻觅双相当喜欢这张照片,她爱不释手的拿着,看个不停。
栾鹤坐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张相片上,像是正在隔着一道他很久没有翻越的距离,看一个他不太记得的角落。
“都说了不要看,没什么好看的。”
“这是黑历史。”
栾鹤无奈,任哪一个男人都不想回忆自己小时候被迫穿裙子的经历。
“才不是黑历史,这么可爱,是非常值得纪念的,有纪念意义的。”
喻觅双把相片轻轻放回桌面上,声音带着笑意:“这张照片我要保存一份,打印放到我们的相册里,你放心,我不会发出去,就自己留着。”
“不会流传出去,让你被人家笑话的。”
栾鹤没有接话,但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微微松了一些,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把窗帘边缘掀动了一下,又轻轻放回原处。
“依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栾鹤还能怎么样,看都看了,想留一张就留着吧,也无所谓了。
栾夫人坐回主位上,把相册合好,像是已经把那道被她珍藏了很久的抽屉重新关上。
“行,那你让人重新打印一张吧,原件还是留给我放着。”
她端起已经凉了半天的汤碗,笑吟吟的低头喝了一口,气氛温馨又和谐。
喻觅双迫不及待地当天就把照片打印出来保存了,然后第二天他们就去拍孕肚照了,要做个纪念。
她也是想看栾鹤穿更多不同风格的衣服。
摄影师是栾鹤通过周秘书联系到的,业内顶尖,常年给一线明星拍杂志封面和电影海报,档期排得比拍卖会还紧。
但周秘书说了一句“栾总想拍一组孕妇照,夫人指定的”,对方那边没多问,隔天就发来了三套定制方案的初稿,附带了一份详细的场景说明和服装参考图,措辞专业而克制,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高强度节奏中快速调整出符合客户期待的内容。
工作室在城西一栋改造过的旧纺织厂里,空间开阔,穹顶保留了原始的弧形结构,几扇落地窗从不同方向引入自然光,光线在被白色墙面和浅色木地板过滤后,形成一种均匀而柔和的分布,像是专门为镜头预留的留白区域。
很有特点。
他们团队出名和这个有关。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三个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欧式古典风格,背景是一面灰绿色的石膏墙,墙角立着一盏铜质落地灯,灯罩边缘垂落着细密的流苏,地面铺着一块暗红色的旧地毯,边缘的纹路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
衣架上挂着为喻觅双准备的第一套服装——一条香槟色的真丝长裙,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哑光,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处用同色丝线绣了一排极细的暗纹。
旁边是一套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领口没有系领带,像是刻意留出了一道未被填满的缝隙。
“栾总,少夫人,如果你们对服装还满意的话,我们现在可以换衣服做造型了。”
“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都可以提出来让我们修改。”
“好,我没什么问题,我们先换衣服吧,到时候看看妆容。”
喻觅双点点头,衣服这些她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少夫人,栾总,您跟我们过来。”
工作人员恭恭敬敬的请她们去换衣服了。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就换好衣服了。
喻觅双换好第一套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栾鹤已经站在背景板前了,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惊艳的扬眉。
“老婆,你好美。”
“那是,你很有眼光。”
“你也很帅。”
喻觅双俏皮一笑。
化妆师正在她身后调整头纱的位置,薄纱边缘垂落时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像一缕被光拉长的线条。
摄影师站在三脚架后面,目光从取景器里移开,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两位可以稍微靠近一些,栾先生的手可以放在夫人腰侧,不用太用力,虚搭就好。”
栾鹤的手落在她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真丝面料搭在她腰线上,摄影师又开口:“夫人可以微微仰头看向先生的方向,栾先生可以低头看她,不用笑,保持自然的姿态就行。”
窗边透进来的自然光从头纱边缘折射开来,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投下一层细碎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像是在为那道尚未完成的轮廓线描出第一道边缘。
“对对对,非常棒,稳住,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