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这时候从大树底下慢慢走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话,朝着赵大富必经的那条路的前面绕过去。

两人往小路快步走了一段,绕到赵大富前面那条巷子的拐角处。

巷子中间有一个废弃的粪坑,是公社旁边一个老院子留下来的,坑口不大,上面盖着两块破木板,平时很少有人走这条路,更没人注意到这个坑。

1号看了一眼那个粪坑,又看了看前面转角的方向,站定了。

两人在巷子两侧的树后等着,这时大家都在家里忙着晚饭,巷子里没有什么人。

赵大富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他还在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15号从树后闪出来,一步上前,左手捂住赵大富的嘴,右手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

赵大富的身体一僵,软了下去。15号把他拖到巷子中间的阴影里,朝着他身上打了几拳,拳拳都落在肉厚的地方,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赵大富在昏迷中身体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闷哼。

1号蹲下来,抬起脚,对着赵大富的右膝盖用力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赵大富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剧痛让他从昏迷中半醒过来,嘴里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叫。

1号没有停,又用脚在那个位置反复踩了两下,确认膝盖已经废了,才收住脚。

赵大富痛得浑身发抖,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嘴里想喊却喊不出完整的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1号弯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脚踢开盖在上面那两块烂了半截的破木板。

木板翻进坑里,溅起一片浊臭的污水。

他两手一松,赵大富整个人直直地栽了进去。

粪坑不深,里面积了多年的污水和沉渣,又稠又黑,赵大富一掉进去就没了顶,只露出头顶和两只胡乱扑腾的手。

赵大富被冷水一激,彻底醒了。

他本能地想喊,嘴刚张开,污水就灌了进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拼命仰起头,踮着脚想往坑沿上够,右腿膝盖已经碎了,脚一沾地就痛得钻心,只能靠左脚勉强撑着,身体在粪水里不断往下陷。

他的手在坑壁上乱抓,只抓下来几把湿滑的青苔,根本使不上劲。

等他勉强把脸抬出水面,整张脸已经糊满了黑稠的污物,只有两只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全是惊恐和剧痛。

他大口喘着气,想喊救命,嘴里塞满了污秽,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和干呕。

每一次挣扎,身体就往深处陷一分,粪水从衣领灌进去,冰凉黏腻,裹住他的胸口和后背。

他仰着头,拼命把脸往上凑,肩膀和脖子露在水面,恶臭瞬间涌上来,混着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开。

1号和15号站在坑边看了一眼,确认他爬不上来,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传来赵大富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到最后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和呛水的咳嗽声。

两人回到车上,15号坐在副驾驶座上,胸口还在起伏,脸上的怒意没有完全消下去,“便宜他了。这家人一个比一个算计。赵来娣跑到周家去说亲,赵大富在供销社里到处显摆,还说什么那以后都是我赵家的代步车。什么玩意儿。”

1号没有接话,发动引擎,车子调头朝着第三生产队的方向开去。

身后的巷子里,赵大富的呼救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很快也被车子的引擎声盖了过去。

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

1号把车停在老位置上,两人下了车,走回山脚下的院子。

周大山正在院子里收最后一批腊肉,看见他们回来,笑着问了一句:“转了一圈?”

15号点了点头,“转了转,消了消食。”

1号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周大山收肉,又看了一眼周寒星屋里的灯已经亮了,没有多说什么。

周寒星从屋里出来,指着堂屋桌子上的两个布袋,“明天你们走的时候,把这两份腊肉带上。一份给贺爷爷,一份给冯爷爷。”

15号拎起布袋,掂了掂分量,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大富在粪坑里泡了两个多小时,才有人从巷子口经过。

是一个赶夜路的公社干部,听到巷子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拿着手电筒走进去,照见粪坑里泡着一个人,吓了一跳,赶紧喊了两个人来,合力把赵大富从坑里拖上来。

赵大富全身沾满了污秽,右腿膝盖肿得老高,人已经半昏迷了,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几个人把他抬到公社卫生院,值班医生一看膝盖,脸色都变了,碎得厉害,得赶紧送县医院。

赵家半夜接到消息,赵大嫂和赵大哥赶到卫生院的时候,赵大富躺在病床上,身上洗过了,那股臭味还没有完全散掉,右腿打着夹板,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医生说了什么,赵大嫂没有听进去,只是坐在床边抹眼泪。

赵大哥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寒星就起来了。她没点灯,摸着黑进了灶房,蹲在灶膛前生火,添了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把挂面。

火烧起来之后,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她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散。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灶房的墙上,一跳一跳的。

1号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披着外套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蹲在灶台前忙活,“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在路上随便买点对付一口就行。”

周寒星把锅盖盖上,站起来拿碗,“就煮碗面条。吃完我开车送你们去车站。”

1号见说不通,没有再劝,转身去院子里拿起脸盆,从水缸里舀了水,蹲在墙角洗漱。

15号也起来了,趿着鞋子走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凑到灶房门口闻了一下,“真香。”

面条煮好了,周寒星把昨晚剩下的狍子肉和炒腊鸡倒进锅里,和面条一起拌了拌,盛了三碗。

1号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在凳子上坐下来。

15号也去灶上端了另一碗,在院子里找了个木桩坐下。

周寒星端着自己的那碗,蹲在堂屋门槛上,低头吃着。

15号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你好久离开?”

周寒星边吃边说:“等明天接人到了,我就走。”

1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周寒星点了点头,“嗯。”

1号又说:“那你小心点。”

15号也跟着道:“对,在外面注意点。”

周寒星应了一声,“嗯。”

三人低头把面条吃完。1号端着碗去灶房洗了,15号把自己的碗也送进去。

周寒星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1号和15号已经背着背包站在院子里了。

她打开院门,三人朝着村口走去。

清晨的村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处井台边有一个打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