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狱警没去理会老人的尸体,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厕所,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右侧那几个隔间上。
此刻,最里头第三、第四个隔间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
老狱警快速上前查看,当手电的亮光照进那两个隔间时,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难以置信。
瘦弱青年与颓丧中年的尸体,此刻正静静的躺在隔间里。
前者脸上的皮肉被完全撕扯下来,眼眶空洞,双眼早已不翼而飞,他的口、鼻、耳淌出了大量鲜血,身体被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造型。
那张鲜血淋淋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无尽的惊恐。
后者的尸体死相更加凄惨,仿佛是全身每一个骨头都被生生拧断,只剩一层皮肉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粘稠的鲜血染红了身下地板,混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将整个地面染得猩红发黑。
更诡异的是,当老狱警的视线落在颓丧中年那张“脸”上时,他竟然发现颓丧中年的嘴唇还在细微的颤抖。
就仿佛是,他还活着,在试图向面前的人求助……
饶是以老狱警的阅历,在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时,依然不免感到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低头艰难的瞥开目光,注意到脚下地面还残留着一滩呕吐物,显然那正是年轻狱警刚刚看见这两人的尸体后吐出来的。
老狱警眼神颤抖,在这一刻只觉三观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等他不知怀抱着什么样的心理走出卫生间时,才发现黎煜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卫生间门口处。
“你……”
老狱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半会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煜的目光从他身上跃过,借着手电的强光,勉强看清了卫生间里的情形。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老人的尸体,以及那敞开的第三、第四个隔间门。
但从老狱警惨白的面色来看,即便不用亲眼确认,黎煜也大概能想到那两个隔间里是怎样一副场景。
“我没有说谎,对吧。”
反问的话语,却是陈述的语气。
老狱警嘴唇嗫嚅了两下,那股粘的发稠的血腥味,在此时刺激得他极其难受。
不等他开口,黎煜便继续道。
“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你能处理的了,把情况汇报上去吧。”
“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怎么说。”
对上黎煜那平静的目光,老狱警几乎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两人的立场在此刻似乎完全颠倒了过来,身为囚犯的黎煜反而成了掌握主导权的那个人。
“这次的副本绝不能循规蹈矩,否则任务基本没有完成的可能。”
“鬼想要杀死我,但没能成功,这反而对我是一次机会……”
除了揣测鬼的行为模式与杀人规律外,黎煜心里对接下来如何行动已经隐隐有了计划。
虽然在监狱里他只是个囚犯,和狱警们天然处在对立面,但这又和上次在黑石镇的情况有所不同。
至少,他们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矛盾冲突,这就有了在副本原住民们身上借力的可能。
————
两个小时后。
黎煜跟随着老狱警,来到了监狱最核心的一栋大楼内。
和外面脏乱差的环境截然不同,一进楼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是泛着微光的大理石地板,头顶挂着明亮的吊灯,门窗皆以单向透视铝合金为材料,从外侧无法观察到室内,可对室内的人而言,外面的景象却是一览无余。
如果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光是站在这栋楼里,恐怕只会以为身处一座现代化大都市中。
坐上电梯,两人直达十九层顶楼,又经过一轮安检,门口的两名警卫这才打开了门,放二人进入。
走进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黎煜抬眸一扫,就见那实木办公桌后,一道身影正慵懒的倚靠在黑色真皮沙发椅上,背对着进入房间的两人。
办公桌旁,还站着一个面容秀丽、衣着端庄的女人,似乎是扮演着秘书一类的角色。
在老狱警的带领下,黎煜终于见到了这所监狱的典狱长,亦是那老人口中,这所监狱的“皇帝”。
视线越过办公桌,透过那面巨大的合金落地窗,从这个角落可以将整所监狱的情况尽收眼底。
黎煜隐约能看到,那一道道渺小如蚂蚁般、正在监狱各处干着体力劳动的人影。
虽然还未正式对话,但见到这一幕,对于这位监狱的“主宰”,他脑海中已经初步建立了人物模型。
“说吧,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椅子转动,一张棱角分明、脸上虽残留着岁月痕迹,但依旧气质不减的男人脸庞映入眼中。
这位典狱长,看上去年纪竟然才约莫三十多岁,显得格外年轻,但想来实际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往上才对。
典狱长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黎煜身上停留一秒,而是望向微低着头、神色难掩紧张的老狱警。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竟然让我专门抽出时间来见你,你最好保证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我听到的一样有趣。”
“要是敢撒谎,或者让我觉得无聊……”
颜罗嘴角轻扬,呵呵一笑,并未将话说完。
他语气平静的仿若只是在闲聊,但老狱警此刻却只觉后背发凉,一股莫大的压力落在肩头。
如果不是这件事着实太过离奇,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做出带一个囚犯来见颜罗这种事。
一个不慎,他一样也要万劫不复。
“事情是这样的……”
老狱警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恢复镇定,他此刻心情格外复杂,既有先前三观遭到冲击的惊恐,也有直接会见眼前这位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接下来,老狱警将事情的所有经过娓娓道来。
他不敢省略哪怕一丝细节,也不敢添油加醋、亦或上带上自己的主观判断,只说自己的所见所闻。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老狱警一人的声音。
一直到他口中那好似怪谈故事般的经历说完,颜罗的脸上才终于浮现一抹感兴趣的神采。
比起身旁秘书脸上那怀疑中夹带着震惊的神情,颜罗的反应无比平静,好似只是听了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干的小事。
他视线转动,终于第一次落在了老狱警身旁,一直站着的黎煜身上。
“有点意思。”颜罗开口,似笑非笑。
“所以呢,这位当事人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