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不着。
这是他最不喜欢的感觉。
够不着的东西，就像水里的月亮，捞不起来还晃眼。
“李朝安最近是不是也在东南亚。”裴野说，声音很轻，但陈林听出了里面的冷意，“吩咐我们的人，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时间长了没管他们，倒是让他们蹬鼻子上脸了。
苏南雪的直播间又持续了二十分钟才关。她对着镜头说了很多，从和裴野的过去到沈渺如何插足，声泪俱下，真假参半。
直播被掐断后，她脸上的眼泪瞬间干了。
她看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补了一下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了些，下巴尖得像削出来的。国外的日子不好过，没有裴家的资源，没有苏家的底气，她什么都不是。
但苏南雪从来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她只是暂时落魄而已。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李朝安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李朝安发来的，只有四个字：“适时出手。”
今天就是那个适时的时机。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做了。”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句号。
苏南雪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朝安这个人，用你的时候温声细语，用完了连个标点都吝啬。
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裴野不要她了，她能抓住的只有李朝安这根绳子。
哪怕这根绳子的另一头系着项圈。
该做的做了。
剩下的事，交给李朝安。
……
李朝安是在第二天上午找上门的。
沈渺在星芒电视台附近的咖啡厅等下一个采访者时，风铃响了一声，沈渺抬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朝安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样温润无害，像邻居家读了很多书的哥哥。
但沈渺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装的是什么。
“渺渺。”他在她对面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菜单，“好久不见。”
沈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果然所有人都在暗中盯着她和裴野，一点点的举动，所有人就跳了出来。
“京市就这么大，你又是热搜上的人。”李朝安笑了笑，表情从客套的微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还是笑着的，但笑意沉到了眼底。
“你和裴野闹得挺大。”
“跟你没关系。”沈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从容。
“渺渺，我来不是跟你拌嘴的。”李朝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些事，你觉得裴野跟你说了全部吗？”
沈渺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当我的替身，所以才一直和我作对，他压根不爱你。”
沈渺的表情没变。
她看着李朝安的眼睛，那双永远含着笑的眼睛，现在笑意底下是冰。
李朝安这张嘴，永远知道怎么把刀往最疼的地方捅。
可惜他不知道，和裴野之间的事，别人已经挑拨不了了。
但她装得很好。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端咖啡的手微微收紧，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李朝安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所以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搞垮裴野。”李朝安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被他骗了这么久，不恨他吗？”
沈渺低头搅了搅咖啡，沉默了几秒。
“我只想安心搞事业。”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搞垮谁的我都不感兴趣。”
“渺渺，你太天真了。”李朝安叹了口气，“裴野不会让你安心的。他这个人，占有欲强到变态。你以为分手就完了？他今天能送9999朵玫瑰堵你，明天就能做更过分的事。”
沈渺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李朝安往前倾了倾，声音放柔了，“帮你摆脱他，帮你在事业上站稳。你不是一直想出国吗？我可以帮你安排。”
沈渺抬起眼看他。
他的眼睛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温润如玉，像极了很多年前在江城七中的走廊里第一次跟她说话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以为他是好人。
“你还记得江城七中吗？”李朝安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多了一层怀旧的暖意，“你那时候总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下午阳光照进来，你低头写作业的样子……”
“李朝安。”沈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你拿旧事来跟我套近乎，是觉得我记性不好，还是觉得你演得够真？”
李朝安的话顿住了。
他看着沈渺，但眼底的光冷了一度。刚刚他还在怀疑沈渺和裴野分手的事，但现在，不怀疑了。
“渺渺，你一直都很清醒。”
沈渺端起咖啡，“当然。”
这句话让李朝安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他重新打量对面的女人，桃花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其实已经沸腾。
驯服一匹已经长了獠牙的马，比驯服一只兔子有意思得多。
“好，旧事不提了。”李朝安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说正事。裴野现在自顾不暇，裴家内部的权力正在松动。裴邵庭对他越来越不满，你如果在这个时候站在我这边……”
“我说了，我只想搞事业。”
“你的事业。”李朝安重复了一遍，笑了，“橘子传媒？那个短视频节目？渺渺，你知道橘子传媒背后是谁的吗？”
沈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橘子传媒背后是郁淮。而郁淮就是裴野。
但这件事，李朝安不知道。
“谁的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我的节目做得好。”
李朝安看了她几秒，像在判断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让我想想。”她说。
李朝安笑了，“好，不急。你想好了随时找我。”
他站起来，临走前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指停留了半秒。
沈渺目送他走出咖啡厅，等玻璃门关上之后，她脸上的犹豫和动摇像褪色的面具一样一层层剥落。
剩下的那双桃花眼，冷得像冰底的石头。
想坑她？
她要让李朝安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放肆了这么久，该付出代价了。
她拿出手机，给裴野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