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
木桌上铺着三层厚厚的鹿皮。
来福趴在上面,皮毛被血糊成硬块,伤口虽不深,但翻开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草叶正在将捣碎的止血草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敷着,再用麻布包裹伤口。
偶尔碰到伤口时,来福便微微一颤,喉间滚出委屈的嘤嘤声。
此时周围也围满了人。
火蛋等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
“来福不是不见了吗?”
“那群狼为啥追它啊?”
风羽被吵得头大,满是无奈道:“我就听见外面乱嚎,带着人出去刚好看到了。”
这时林野俯下身子,检查包扎的情况,伤口已经止血,麻布没有继续渗红的迹象。
“伤势不重,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林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后直起身望向北方漆黑的林子暗自思索。
很可能是因为之前那头剑齿虎死了,所以周围的食肉动物都察觉到这片领地无主。
于是他收回目光。
看向风羽和周围几个狩猎队的汉子。
“从明天起,晚上巡逻加一班,修路的地方离林子近,让飞腿他们也注意安全。”
“明白!”风羽重重点头,“我明天带人去林子边撒一圈驱兽粉,再补几个陷阱!”
林野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俯身,掌心覆在来福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那对被泥土糊住的耳朵。
来福半睁着眼,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去准备点吃的,再端一盆清水来。”
“哎!”
青果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水芙就是这时候挤进来的。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地豆饼,踮着脚往里面瞅。
“它跑哪儿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林野摇了摇头:“等伤好了再说,我们让它好好吧。”
次日,天刚擦亮,林野走过来。
来福已经站在木屋的阴影里。
它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尾巴摇了几圈。
林野低头看去。
食盆里的肉块已经吃得精光,水盆也见了底,但是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许多。
“恢复得不错。”林野嘴角微微一扬,“带你转转,省得有人忘了你长什么样。”
随即转身朝部落大门走去,风羽见状也干脆拎着弓跟在后面。
修路的那边正干得热火朝天。
林野带着来福走过来时,飞腿抬头咧嘴一笑:“巫!”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来福,旁边几个参加过集会的汉子也笑着点头没露出半点惧色。
可第一次来干活的新人就没这么淡定。
一个年轻男人正弯腰搬石头,一抬头,正对上来福那双瞳孔,吓得妈呀一声。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狼!狼!有狼!”
“慌什么!“那是巫养的狼!”
飞腿大声笑道。
众人面面相觑,惊恐迅速化作钦佩。
看着来福在林野脚边亦步亦趋的模样,不由暗自咋舌,火部落的巫果然深不可测。
来福站在林野身旁,耳朵忽然竖起来。
颈侧的毛微微炸开,朝向林子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怎么了?”
风羽警觉抓弓。
林野也抬起头。
远处的林间的灌木丛轻轻晃动。
接着一小群狼出现。
为首的是头毛色发灰的年老母狼。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阴影里远远地望着这边,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仿佛像是在呼唤什么。
风羽正要举弓对准那头母狼。
“等等。”林野忽然出声制止。
来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路基边缘停住,然后回过头望向林野。
它的眼神很复杂。
有依恋,有犹豫。
林野看着它,忽然明白什么。
“你是……这群狼的首领?”
来福没有回应,又朝林子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再次回头。
它的脚步在原地徘徊,前爪无意识刨着地面,灰白色的皮毛被秋风吹得向后倒伏。
林野静静地看着它。
周围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林野没有拦它。
他缓缓直起身。
往后退了半步,让出来福面前的路。
“去吧……那是你的狼群。”
来福定定看着林野几秒。
瞳孔里映出对方的身影。
然后仰起头发出略显怪异的长嚎。
随即转身义无反顾地朝林子跑去。
它的身影在灌木丛间几个纵跃,到了那群狼的身边,母狼用鼻尖蹭了蹭它的颈侧。
狼群纷纷围拢上来,用身体蹭着来福。
然后它们转身消失在林子的阴影里面。
林野望着林子深处,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几片落叶缓缓飘下。
……
黄昏来得很快。
夕阳把广场染成一片橘红色,灶棚里飘起晚饭的香气。
林野正默默看着陶罐不断翻滚的鱼汤。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快脚步。
他抬头看到来福站在不远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兔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圆斑痕迹。
更远处林间的阴影里,那几头狼影若隐若现却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望着这里。
来福小跑过来,把野兔放在林野脚边,然后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林野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这混账东西居然哪边都放不下。
这时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能同时维系狼群和火部落的关系,甚至将那群狼收服,驱赶更危险的野兽……
那么火部落的狩猎范围和安全边界,甚至对这片区域的控制力都将会扩大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