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时。
水芙的身体猛地一抖。
脸上笑容也微微僵住，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动作机械得像只生锈的木偶。
水莉站在十步开外。
幽幽地盯在她身上。
水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在这个世界上。
能真正管得住她的人只有一个半。
一个当然是水莉，另外半个是林野。
因为林野顶多黑着脸训斥她两句，水莉可是真的会动手，而且这件事她还不占理。
生死攸关之际。
水芙在零点几秒内想到了一个方法。
她的目光从水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滑到自己身上那件灰白色的亚麻短袖时。
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随后脸上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往前蹦了两步，看向水莉欣喜道：
“姐姐～你来得正好！”
水莉笑了笑，眼中寒气丝毫未减。
“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试衣服！”水芙脆生生道。
她指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林野。
“姐姐，这衣服好不好看？我特地做的更大就是为了给你留的～”
林野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打算先去看下水莉带过来的那些东西。
与此同时。
水莉面无表情盯着水芙，轻飘飘道。
“那还真是……谢谢你，我的好妹妹～”
水芙仿佛没有听到水莉的语气变化，直接满是惊喜的开始点点头。
“姐姐辛苦了……”
水莉没再理她。
目光落在妹妹身上的灰白亚麻短袖。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水芙的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
手指微微顿住。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目光也从袖口移到水芙的肩膀。
她看到这件短袖随水芙呼吸轻轻起伏，风从袖口钻进去，吹得人凉丝丝的。
水莉脸上表情收敛数分。
这衣服……确实不一般。
“这衣服穿起来不热？”她低声看向水芙问道，手指又在水芙腰间捏了捏。
“不热！”水芙立刻抓住机会拼命点头，“比兽皮凉快十倍！你摸摸是真的！”
她抓起水莉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
水莉掌心贴到麻布表面，确实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凉意从布料里透出来。
随后陷入沉默。
她看得出来水芙在撒谎，明明自己喜欢得要死却还是忍痛割爱。
但水莉没有揭穿。
这件衣服……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另一边。
林野已经把背来的几筐物资清点完毕。
其中有四筐亚麻纤维，还有三筐硝石。
他直起身。
正好对上水芙投过来的可怜巴巴眼神。
林野无奈笑了笑。
水部落送来的这些东西算是及时雨。
而且上次二话不说就给了粟米种子，这份信任，也值得进一步深交。
“水莉……”林野走上前，声音温和，“辛苦你还带着这些东西专门跑一趟。
既然来了，我也赠送你一件衣服。”
闻言，水芙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水莉瞥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重新变回那副威严的样子。
眼神扫过水芙，淡淡道：“算你走运。”
随后又抬头看了看林野，语气柔和道。
“多谢……
后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也能跟我说。”
接着似乎又闻到什么味道。
这才发现自己一路急行，身上全是汗，兽皮衣黏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味。
不由得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瞬间林野心中了然，点点头，转身招呼道：“带人先把亚麻和硝石收进木屋。”
“准备晚饭，另外烧水让他们洗漱。”
“好嘞！”众人应声而动。
……
片刻后，随着日头逐渐落下。
水莉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已经洗去身上的汗渍，换了一件干净的兽皮衣。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清爽。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林野还有水芙。
两人身上那件灰白色的亚麻短袖在火光里格外显眼，内心隐隐有些不太舒服。
水芙坐在旁边，显然还在观察着脸色。
随即水莉看向林野身上的那件亚麻衣，上面使用的料子看起来颇为眼熟。
“这衣服……是用那些亚麻制作的吗？”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林野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那些亚麻纤维可都是她们沤制出来的。
虽说原始部落没有版权专利。
但他相信水莉不会有那么笨，宁愿抱着破坏两个部落的关系也要暗中偷学。
水莉在旁边轻轻点头。
她确实有类似的念头，但在林野坦然承认后，这个念头也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因为学不会——而是因为不能学。
林野帮过水部落治疗瘟疫，抓到水狸，而且后面还送盐或者教他们沤麻。
现在更是连亚麻衣的秘密都坦然相告。
如果回去偷偷仿制，那就是在践踏这份信任，更是会因此破坏两个部落间的关系。
水莉随即抬头看向林野说道，“能不能先卖一件给我们？”
“我想给水泽弄一件，她现在年纪大，夏天穿兽皮很容易闷得喘不过气。”
林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但得等下一批，目前部落里还有几十号人等着要穿～”
“但如果你们那边的亚麻沤制加快，估计……一个月左右，就应该差不多了。”
水莉算了算时间，点头说道，“可以，我们回去就会加快速度。”
水芙在旁边听着，眼睛一亮：“姐，那我——”
“你闭嘴。”水莉淡淡地说。
水芙立刻悻悻把嘴闭上了。
气氛逐渐融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负责巡逻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声音带着些许意料之外的惊喜：
“巫！东边河谷……来了一群羊！”
林野正准备说的话停在嘴边。
水莉和水芙同时转过头，满是好奇地看向河谷东边的方向。
来福也从门外阴影处里窜出来，鼻尖对着东边，耳朵竖得笔直。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野微微思索。
于是想到什么。
嘴角微微勾起，站起身开口道，“走吧，去看看我们之前认识的那头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