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将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汤,递给他说道:“大人,石林里那些东西,夜里会出来?”
秦刀接过汤碗,没有喝,开口说道:“会,石林里的妖兽,白天躲在深处睡觉,夜里出来觅食。”
他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我们的营地离石林还有一段距离,只要不靠太近,它们不会出来。但还是要小心。加双岗,今夜不许解甲。”
偏将抱拳说道:“是。”
秦刀站在营地边缘,把碗里的汤喝完。他将空碗递给偏将,目光依旧望着石林方向。
他知道石林里那些幽绿的光点是什么,鳞甲巨狼,这片荒原上最常见的妖兽。它们一劫兵居多,偶尔会有二劫尉的头狼。它们怕火,怕光,怕人多势众的大周精骑,只要营地灯火不熄,它们不会靠近。但今晚,那些幽绿的光点比平时多了一些。
秦刀的目光越过石林,望向更远处。夜色中看不见仙周古城的轮廓,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荒原深处,在黑暗之中,沉默地矗立着。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中央。篝火堆旁,士兵们裹着毯子,东倒西歪地睡着。只有几个斥候还醒着,坐在篝火边低声交谈,说着石林里的妖兽,说那座突然出现的城,说那个穿着古怪的年轻人。
秦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解下腰间长刀,横放在膝上。刀鞘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微微发亮。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夜风呜呜地吹,石林里那些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伺。它们没有出来,营地里的篝火一直亮着,岗哨一直醒着。
秦刀睁开眼睛,望向石林方向。石林里那些幽绿的光点还在,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的。
秦刀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幽绿的光点从石林深处涌出,它们在石柱间闪烁,快速移动,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指挥着它们。
“戒备,鳞甲巨狼群出现了。”秦刀站起身,长刀已经出鞘。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白的光,刀鞘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剧烈闪烁。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而起,长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偏将冲到营地边缘,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脸色发白,开口说道:“大人,少说有数百头鳞甲巨狼。”
秦刀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的,开口说道:“应该是三百头,领头的是一头二劫尉的狼王,后面还跟着几头一劫兵后期的巨狼,它们在驱赶我们。”
偏将愣住了说道:“驱赶我们。”
“它们不急着进攻,而是在把我们往石林另一个方向赶。”秦刀的声音更沉的说道。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只有夜风呜呜地吹,只有远处那些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士兵们握紧长刀,背靠背站成圆阵,有人额头上渗出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秦刀站在圆阵中央,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他的手很稳,刀也很稳。但他知道,今夜不好过。三百头鳞甲巨狼,二劫尉的狼王,他的士兵虽然个个精锐,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妖兽,胜算渺茫。
偏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要不要向那座城求援?”
秦刀沉默了一瞬,那座城,那个年轻人。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手,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能力出手。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派两个人,从后面绕过去。不要惊动狼群,去那座城。告诉那个叫周磊的,大周帝国镇西军,欠他一个人情。”秦刀点头说道。
偏将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秦刀握紧长刀,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
偏将策马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狼嚎声。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抽打马匹,让它在夜色中飞驰。
荒原上的风灌进他的铠甲,冷得像刀子。终于,他看见了那座城,不,他只是看见了那片比夜色更浓重的黑暗,那片黑暗里有城墙的轮廓,有城门的形状,有门上那四个大字的模糊影子。但城门紧闭着,两扇玄色巨门在他面前合拢,把城内的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偏将勒住马,翻身下来,踉跄着跑到城门前,伸手去推。推不动。他又推,还是推不动。他用拳头砸,用脚踢,玄色巨门纹丝不动,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偏将嘶声喊道:“开门,大周帝国镇西军求见仙周古城城主!”
城墙上没有回应,城门依旧紧闭。偏将又砸了几下,拳头破了,血流在玄色门板上,顺着那些古老的纹路往下淌。
他退后两步,仰头望着城墙,城墙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顶,夜色把城墙的上半截吞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的轮廓。
远处,狼嚎声越来越近。偏将转过身,望着荒原深处那些幽绿的光点。
偏将没有再砸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幽绿的光点越来越多。他握紧刀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只是一种本能。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城墙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的说道:“你们是谁,为何深夜来此?”
偏将猛地抬头,城墙上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古怪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灰扑扑的剑。
“大周帝国镇西将军麾下偏将,求见仙周古城城主!”偏将的声音嘶哑的说道。
“我军在石林外遭遇鳞甲巨狼群围攻,将军命我前来求援!”偏将继续说道。
城墙上的年轻人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你说,你们在石林外被鳞甲巨狼群围攻?”
“是,三百头鳞甲巨狼,还有一头二劫尉的狼王。将军说,大周帝国镇西军,欠你一个人情。”偏将点头说道。
“仙周古城,城门一旦关闭,只能等到天亮才能打开。我也无法帮你,不过你可以让你们的士兵躲在城墙之下,可有一线生机。”周磊开口说道。
偏将愣住了:“城墙根下?”
“鳞甲巨狼群不敢靠近这座城,你们白天来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周磊说道。
“多谢。”偏将抱拳一礼,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冲出。
营地方向,狼嚎声已经震天。偏将策马狂奔,远远就看见那片幽绿的光点已经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秦刀站在圆阵中央,长刀上沾满了血,脚边躺着几头鳞甲巨狼的尸体。士兵们背靠背,长刀向外,铠甲上全是爪痕和血迹,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偏将冲进圆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道:“那座城的城主说城门已闭,天亮之前无法打开。但他让我们躲到城墙根下,他说城墙能挡住鳞甲巨狼群。”
秦刀沉默了一瞬,他望了一眼远处的鳞甲巨狼群,黑压压的一片,在夜色中像潮水一样涌动着。幽绿的眼睛密密麻麻,他知道撑不到天亮了。
秦刀当机立断道:“撤,向那座城方向撤。盾牌手在外,长刀手在内,保持阵型,不要乱。”
圆阵开始缓缓移动,盾牌手举起铁盾,挡住从侧面扑来的鳞甲巨狼;长刀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刀,逼退试图靠近的鳞甲巨狼。
鳞甲狼群紧追不舍,时不时有一头巨狼扑上来,被盾牌挡住,被长刀刺穿,倒在血泊中。更多的鳞甲巨狼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追赶。
秦刀走在最后面,长刀在手,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头鳞甲巨狼倒下。他的铠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的。但他没有退,只是稳步向那座城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