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妈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圈：
“这么晚了，就在家里住呗？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被子都是新换的。”
谢解摇了摇头：
“不了。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平和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谢妈没有再挽留。
她只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那你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谢解推开入户门，走进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看着门缝里父母站在门口朝这边望的身影慢慢变窄、变细，最终彻底消失在合拢的金属门后面。
他靠着电梯壁，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肩膀。
地下停车场里空荡荡的，灯光昏黄。
谢解走到那辆帕拉梅拉前，按了一下车钥匙。
车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声，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发动机，车子平稳地从车位里滑出。
上海夜晚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他沿着高架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拐入一处高档小区的大门。
门卫看到车牌，抬杆放行。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在标着自己车牌号的车位里停稳。
他熄了火，拔下钥匙，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小会儿，然后才拉开车门下车。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到了楼层，门打开，他走过一段铺着浅色地毯的走廊，停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伸手按了指纹锁。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这间大平层是他自己买下的。面积不小，装修谈不上奢华，但处处透着设计感。
玄关进来是一个通透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黄浦江方向。
此刻夜色正浓，窗外的江面上倒映着两岸楼宇的灯光，波光粼粼地荡漾着，隐约能看到几艘夜游船的轮廓缓缓移动。
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天际线被灯光勾勒出高低错落的剪影，东方明珠和上海中心在夜空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
谢解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客厅里的灯依次亮起。
他把帆布袋随手放在沙发旁的角落里，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夜色。
这是他熟悉的城市，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第一次穿上军装前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但此刻站在这里，隔着一整段复杂经历的距离看出去。
那些灯火仿佛变得陌生了一些，像是从另一双眼睛望出去的画面。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沙发是米色的，很宽，坐在上面几乎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他靠着沙发背，仰着头，闭了一小会儿眼，然后被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唤回了神。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王昊天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按下接听键，手机屏幕亮起，露出王昊天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此刻微微皱巴着，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向下垮着，带着一种明显的苦闷神色。
背景是他自己的卧室，床头的壁灯亮着微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床尾。
“老谢，”
王昊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憋屈劲儿，“终于回家了，不容易啊。”
谢解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屏幕里那张苦瓜脸：
“怎么了？回家还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但是——”
王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哀怨：
“我一回来，我妈就开始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对象。”
“今天饭吃到一半，她就开始念叨了，说什么隔壁楼的刘阿姨家的女儿。”
“什么大学的老师，过两天要安排我们见一面。”
他越说声音越苦，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老谢啊，我就觉得这也太早了吧？我今年才多大？”
“我还没准备好考虑这些事呢。”
“而且你说我现在的情况，部队里一有任务就得出门，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哪个姑娘能受得了这个？”
谢解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机靠在一旁的茶几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想了什么，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正常的。你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是为我好！”
王昊天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但是也不能我一回来就急着把我往外推吧？”
“我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天，难得回来一趟，就想在家里清清静静地待几天。”
“结果我行李还没拆，她就问我什么时候去相亲，我——”
他停了停，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发泄这种情绪，最终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老谢，你父母催你的婚了吗？”
谢解微微偏了一下头。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几息。他眨了眨眼睛，回忆着刚才饭桌上那个场景。
红烧肉、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腌萝卜，还有父亲端着茶杯欲言又止的样子和母亲脸上那层淡淡的担忧。
他轻轻“嗯”了一声：“催了。”
“你也被催了？”
王昊天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共鸣感，“那你咋办的？”
“没咋办。”
谢解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跟他们说了暂时没想法。他们也就不再提了。”
“就这么简单？”王昊天有些不信。
“简单不简单，看你怎么说。”
谢解的声音平缓：
“你要是一门心思让他们信你是真的打算一个人过，他们也就慢慢不催了。”
“你要是自己都没想明白，说话躲躲闪闪的，他们肯定会更着急。”
王昊天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这句话。
然后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被触动之后难得的认真：
“老谢，说实在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
“就是……退役以后。成家、立业、过日子。”
王昊天说：
“咱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在部队里跑任务。”
“到时候退了役，你打算干什么？回魔都？找个安稳的工作？然后呢？”
谢解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向窗外那片灯火。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正在缓缓移动，江面上波光凌凌，拖着一道长长的碎光尾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没想过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对了，你说的旅游那个事情，到时候过几天你先来魔都这边吧，到时候我们一块从浦东机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