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清新空气和水泥地面气息的风涌进来,带着一种久违的味道。

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片异国土地的尘埃全部换掉。

王昊天站在舱门口,一手拎着狙击步枪,一手按在门框上。

望了一会儿那片被朝阳照亮的停机坪,然后回头朝机舱里喊了一声:

“都别磨蹭了,下飞机!”

他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靴底在水门汀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清脆、干燥、熟悉,让他没来由地鼻子一酸,但他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转身去扶后面的人。

被营救的九个人——地质工程师李文斌和他的两名同事,留学生小周,餐馆夫妇,一个接一个地从机舱里走出来。

他们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像是被长途飞行和持续的紧张磋磨得有些迟钝。

但当他们踩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那位餐馆老板娘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她的丈夫蹲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位留学生小周倒是没哭,但他站在停机坪上。

仰着头,眯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看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李文斌站在最边上,手里仍然攥着那个U盘——那枚他拼了命也没松开手的U盘。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看到那些穿着灰色作训服的军人们正在有序地将装备从机舱里搬出来。

他忽然冲谢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停顿了很久才直起身。

谢解站在机舱门口,微微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接应他们的车辆很快驶入停机坪。

两辆涂着深蓝色涂装的考斯特和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快步走上前来。

领头的那个人大约五十岁左右,身形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遍,确认了那九个人的状态之后,才转身朝刘耀文迎了过去,伸手握了握:

“刘大队,辛苦了。”

刘耀文面容平静,和他握了握手,声音不高不低:

“人都带回来了。都在,一个不少。”

金丝眼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废话。他转身朝那几位获救人员走过去,脸上换了一种亲切而温和的笑容:

“各位受惊了,我们是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接下来由我们负责安排各位的行程。”

“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跟我们说。”

那九个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登上了考斯特。

有人在上车之前回头,朝谢解和王昊天他们那行人望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谢解没有回应那些目光,他只是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那辆考斯特关上车门,缓缓驶离停机坪,消失在机场的边缘。

旁边的王昊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肩上扛着自己的那把狙击步枪,望着考斯特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成了。”

谢解没有转头,目光还望着那个方向,片刻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它代表着这趟任务从他的角度来说圆满完成了。

不是那些冰冷的任务简报里的“完成”,而是真的,人——都被带回来了。

一个都没有少。

活着,站在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回到龙焱基地已经是当天傍晚了。

从机场到基地的这一路,车上的气氛和出发时完全不同。

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沉默着,嘴唇抿紧,像是在和自己的内心较劲。

回去的时候,车里开始有了说话声,虽然不太多,但那些低低的交谈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赵明远坐在最后一排,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刘洋、张伟和李建国坐在他前面,声音压得很低,聊着这几天的经历。

孙海靠着窗户,眼睛半闭半睁,手里握着那台用了一整天的无人机操控屏,屏幕上还留着最后的飞行数据。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些数据刻进记忆里。

车子驶入营区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墙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那几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大巴车在宿舍楼前停稳,所有人陆续下了车。

每个人都沉默着,但那种沉默和出发前的沉默已经完全不同了。

谢解站在宿舍楼门口,抬头望了一眼三楼最东边那个窗口,那里已经有了一盏亮着的灯,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刘耀文没有跟大家一起回宿舍。

他在基地门口下了车,拍了拍谢解的肩膀,声音平淡:

“你们先休息。我去汇报情况。”

谢解点了点头:

“大队长,辛苦了。”

刘耀文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向办公楼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被灯光拖得很远,直到拐过墙角消失了,谢解才收回目光。

王昊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他:

“大队长这次上去,怕是没那么快回来。”

谢解接过水杯,啜了一口热水,才说:

“事情不小,得说清楚。”

两人都知道,这趟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中间出现的那些意外。

那些接踵而至的伏击,那些精准到几乎能预判每一步行动路线的拦截,不可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

在整条指挥链中,有人在向敌人输送信息。这个判断,比任何一场战斗结果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敌人,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刘耀文这一去,果然去了三天。

第一天,王昊天和赵明远在院子里搬弹药箱搬了一上午,把之前消耗殆尽的物资重新补满。

据说这是刘耀文走之前留的话:回来之前,把该补的都补上。

第二天,谢解带着没有受伤的队员做了一组轻量体能训练,算是把肌肉里残留的乳酸清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