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重新驶上那条旧柏油路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两团燃烧的残骸已经缩成了两个焦黑的小点。
王昊天松了松油门，让车速从一百一缓缓降到九十左右。
他的双手依然握在方向盘上，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暴凸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肺叶底部的什么东西一并呼了出去。
“老谢，咱经历了这么辛苦一场作战，也总该回家休假了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轻快：
“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呢，你打算怎么过？”
谢解坐在后排，正把反无人机干扰枪从车窗边收回来，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头看了王昊天的后脑勺一眼，没有说话，先把干扰枪放回战术箱里，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语调说：
“老王，现在我们还没回去呢，还没完成任务呢。”
“你先不要说这种话，我听得有点害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休假的话，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就完事了，不行咱俩去什么地方旅游一下。”
“我回家估计也就待几天的时间，然后就旅游去了。”
王昊天听着他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起来：
“旅游啊？听上去蛮有意思的。”
“到时候我陪我母亲待几天，要不然一块去云南大理旅游一阵子？听说那边很漂亮。”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谢解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灰，但那股紧绷的神态确实比刚才松动了一些。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同一条路上，还有余裕去说这些与眼前无关的将来。
“大理那边有洱海，有雪山，还有古城——”
王昊天继续说，语气带着向往：
“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你想想，咱俩往洱海边上一坐，什么任务都不用想，那滋味——”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前方道路的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一道由断木、石块和一辆废弃车身组成的路障。
树干粗的如同成人腰身，横亘在路面中央，两侧延伸进灌木丛里，完全堵死了通行的缝隙。
看起来就像一次普通的山体滑坡或者交通意外。
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条已经远离主路的偏僻道路上，它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王昊天的脚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油门踏板上弹起，重重地踩死刹车踏板。
越野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头猛地向下沉，车身在惯性和制动力的拉扯下剧烈摆动。
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右脚下意识地带了一下，让车尾先横过去。
用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将车身扭转了九十度，堪堪在距离路障不到三米的位置刹停。
车尾在路肩上撞断了一丛枯草，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深黑的胎痕，一股焦臭味从轮拱下方飘散开来。
发动机还在运转，但车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谢解的右手已经按在了191式自动步枪的枪托上。
王昊天的手指还扣在方向盘上，但他的目光已经从路障移向了右侧的那片树丛。
就在那一个呼吸的间隙里，开火了。
子弹是从公路右侧的树丛中倾泻出来的。不是零星的几发，而是一片几乎同时抵达的金属风暴。
数条火舌从灌木的阴影中喷出，泼打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和右前车门上。
发出一连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般的“叮当”声。
弹头撞击在装甲板上，崩出一串橘红色的火星，在晨光中弹跳飞溅。
“12.7！”谢解低吼了一声。
他的判断很准确，那种沉闷而沉重的撞击声，不是普通7.62毫米或5.56毫米子弹能够发出来的。
越野车的防护装甲能够勉强扛住12.7毫米重机枪弹的正面射击。
但那只是“能扛”，像是用胸口硬接重拳，一层一层地磨损着装甲板的寿命。
子弹打在挡风玻璃边缘的框架上，即使被防弹玻璃挡下，也留下了蛛网般的裂纹。
王昊天松开安全带，右手已经握住了副驾驶座旁的191式短突击步枪。
他没有从驾驶座那一侧推门——那边正好暴露在敌火覆盖范围之内。
他借着车体作为掩护，矮身一窜，整个人从中央扶手箱上方跨过去，左手推开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身体顺势向外滚出。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串子弹打在车门内侧的装甲板上，震得车门剧烈发颤，门缝里迸进几粒滚烫的金属碎屑。
王昊天落地后没有停留，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贴着车侧的阴影翻滚了一圈，最后半跪在发动机舱和轮胎之间的位置。
他举起短突击步枪，右手食指在扳机上一压，一个点射，将树丛边缘一个正在换弹的人影打得缩了回去。
“右边！大约三点方向！”
他压低声音喊道，“至少四挺机枪！”
谢解没有回应，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反手从座椅旁取出两只烟雾弹，拨开保险，顺着右侧车门的下沿滚摔出去。
烟雾弹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落在车头右侧和车尾右侧的碎石路面上。
几秒钟后，浓烈的白色烟雾从弹体中喷涌而出，像两堵突然升起的幕墙，将越野车与那片树丛之间的视野隔断。
谢解紧跟着推开车门，单膝跪地，借助车身掩护，将191自动步枪架在车窗边缘。
他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右手依然稳定如铁。
通过烟雾的缝隙，他看到树丛中有几道身影正在移动，有一个人扛着什么东西正半蹲下来。
那种单膝跪地、肩膀扛起长筒的姿态，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火箭筒！”谢解的声音陡然拔高。
王昊天也看到了。
那个扛着火箭筒的人影从烟雾的边缘露出一侧肩膀，筒口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调整。
他来不及细想，右手一把扯过旁边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防弹战术背包。
挡在身前，同时腿弯一蹬，朝车尾后方那堆碎石的阴影处扑了出去。
谢解也在同一时间放弃了车窗后的射击位，反身滚向车尾另一侧，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离开了越野车的正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