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武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温和和的:“没事没事,梦都是假的。桃儿不会来打你的,再说有我在这里呢,我帮你拦着她。”

小星月从他怀里仰起脸,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先扶她。”

“……喔。”

“也不许跟她说好话。”

“……行吧。”

小星月满意了,又把脸埋回去,正准备继续巩固一下兄妹感情,青竹院的门忽然开了。

纪定斯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小星月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纪小武身上,纪小武蹲在地上,衣袍被揉得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茫然和受宠若惊之间的表情。

纪定斯的目光在小星月那张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小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她那副使劲往三哥怀里拱的架势,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青竹院,丢下一句:“要嚎进来嚎,别在院子里吵。”

小星月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她从纪小武怀里抬起脸,朝青竹院门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然后继续维持着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牵着纪小武的袖子把他拉进了青竹院,一边走还一边软绵绵地说:“三哥哥你牵着我走嘛,我腿软,我昨天做噩梦做得太多了,没力气。”

纪小武老老实实地牵紧了她的小胖手。

纪定斯坐在书案后面,决定暂时不去拆穿她。

进了青竹院之后开始上课,小星月老实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开始坐不住了。

她歪在椅子上晃着腿,纪定斯在上面讲她在下面跟系统聊天。

“系统系统,你说三哥哥刚才说他帮我拦纪桃儿,是认真的吧?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我感觉是认真的吧,他今天答应得挺爽快的,比以前干脆多了。】

“那当然,我可是在他面前被纪桃儿欺负了两次。虽然他看到的只有一次半,但也够了嘛。”

【一次半?什么一次半?】

“昨天是一次,今天早上是半次,加起来就是一次半。”

【你那个干嚎也算啊?】

【你演技那么差,说实话我觉得你三哥可能只是不好意思戳穿你……】

“我演技哪里差了!我明明演得很像的!三哥哥都信啦!”

【他信不是因为演得像,是因为你平时太凶了,忽然撒娇他脑子转不过来。】

【你大哥哥就没上当,你看他刚才开门的时候那个眼神。】

【……啧啧啧。】

小星月被系统说得有点心虚,下意识抬眼看了看纪定斯。

纪定斯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纪定斯的目光平静无波。

但小星月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一句“你继续演,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她赶紧把目光移回字帖上,抓起笔装模作样地写了两个字。

“小星月,把你刚才写的拿过来我看看。”

小星月哦了一声,把字纸递过去。

纪定斯接过来一看,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叉着腰。

“这个小人是什么意思?”

小星月眼睛一转,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这个是小人,是成语!你不是说要学成语嘛,画个图帮助记忆呀!”

“什么成语?”

“我忘啦!”

纪定斯沉默了片刻,把那页纸放回去:“小人图不算作业。把纸扔了,重写。”

“不嘛!这个又不是涂鸦,这是艺术!读书和艺术要全面发展哒!”

“在写字课上,所有的涂鸦都叫不务正业。扔掉。”

小星月扁着嘴,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下,把那个小人的脸画花了一半,看上去像纪桃儿哭花脸的样子了。

她看着那张被画糊的脸,满意地嘿嘿笑了一声,然后重新写了几个字。

写了不到两个字,她又开始走神。

低头在自己的袖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个袖珍的小弹弓。

她悄悄把一小团纸搓成弹丸,拉开弹弓,瞄准了纪小武的后脑勺。

啪嗒。

纸弹正好打在纪小武的后脖颈上。

纪小武嘶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小星月已经把弹弓藏到了背后,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写字,小脸上一副“发生什么了吗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的正经表情。

纪小武转头回去继续看书。

过了片刻,又是啪嗒一声,这次打在了他的耳朵上。

他又回头,小星月又低头写字,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乖巧模样。

纪小武揉了揉耳朵,正想说话,纪定斯的声音已经在小星月头顶响了起来:“弹弓,交出来。”

小星月抬起头,眨了眨眼,试图用无辜的表情蒙混过关:“什么弹弓呀?我没有弹弓呀。”

“那你背后的手里拿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小星月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果然是空的。

因为就在她摊手的瞬间,小弹弓被她从背后悄悄塞进了袖子里。

纪定斯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心,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当场戳穿她,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让小星月后背有点发凉。

然后他弯下腰:“你袖口露出了一截皮筋。”

小星月猛低头一看。

确实,弹弓的皮筋从袖口露出了一小截。

她飞快地把皮筋塞回去,抬起头,对上了纪定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她嘿嘿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心虚,把弹弓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到桌上,嘴上还在讨价还价:“我就玩了一下下嘛,你看三哥哥也没生气对不对?他都没回头骂我。”

“那是因为你三哥脾气好。”纪定斯把弹弓收走,“继续写字。再让我发现你带别的东西来上课,一并没收。”

小星月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笔,老老实实地写了不到半页纸,又开始走神了。

这回她没有弹弓,但她有一张嘴。

她开始嘀嘀咕咕单方面骚扰纪小武。

纪小武不想回复她的,奈何她嘴太碎了。

他只能是不是嗯嗯啊啊应付两句。

直到纪定斯的声音从书案后面凉飕飕地传过来:“纪星月,你今天的字写完了吗?没写完就在那里聊天,再多写三遍。”

“我就问了一个问题嘛!问问题也是学习呀!”

纪定斯言简意赅:“写。”

小星月气鼓鼓地重新拿起笔,用力戳着纸面。

她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纪定斯没有理她的嘟囔,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书上。

小星月见他没反应,觉得独角戏不够热闹,又开始用笔杆有节奏地敲桌子,一下一下。

邦邦邦——邦邦邦——

声音清脆而有规律,配合着还没失效的门窗怪叫器,特别热闹。

听得纪小武的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小星月妹妹,”纪小武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别敲了?我的策论今天下午就要交……”

“我敲我的桌子又没敲你的桌子,”小星月振振有词,手上敲得更欢了,“大哥哥说过,写字要有节奏感,我在找节奏感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写字要有节奏感?”纪定斯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噢。”小星月又安静了。

停了不到一刻钟,又开始换了一种方式捣蛋。

她这次不敲桌子了,她把毛笔反过来拿,用笔杆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排小点点。

然后又开始研究笔杆顶上那个挂绳孔能不能吹出哨子声。

她把笔杆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没声音。

她不信邪,甩了甩,一串墨点从笔尖溅出来,溅到了旁边纪小武刚写完的策论上。

纪小武低头看了看自己花了半个时辰写的策论被溅上了墨点,张了张嘴,一脸生无可恋。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地去擦纸上的墨点,墨点没擦掉,反而糊成了一团乌云。

他看着那团乌云,深吸一口气,把手帕叠好放回去,决定重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