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江南的话？那岂不是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纪小武有些不舍，“父亲，母亲，纪家旁支不是也有离京城较近的吗？不如送到那边去吧。这样，我们日后也可以经常往来见面。”
“……就是为了不要经常见面，所以才送去江南啊，”纪临叹气，“桃儿和小星月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妹妹真的不能和小星月妹妹和平相处吗？”纪小武心里还怀存着希望。
“这是不可能的。”
纪临果断道：“你别忘了，纪桃儿的亲生父母是怎么对待小星月的？他们又是怎么把小星月带走的？这事往重了说，都是血海深仇，两个仇敌怎么可能和平共处？”
“可是这样对妹妹是不是太残忍了？”
纪小武眼里蓄着泪：“那是那对人贩子的错误，又不是妹妹的错误。”
“小武，”纪临神色严肃，“我问你，纪桃儿是不是那对人贩子犯罪的受益者？小星月是不是受害者？你有什么资格让受害者与受益者握手言和？甚至这还是拐卖虐待的罪。”
纪小武低头抹眼泪，但到底没再反驳。
只是低低呜咽两声：“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妹妹……”
“你们日后可以书信往来。”
“真的不可以把妹妹送近一点吗？这样子，我以后也可以去看看妹妹……”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一起打包送去江南。”宋若涵阴沉着脸，目光不善。
她警告道：“你最好给我记住，你只有小星月一个亲妹妹。”
纪小武愣愣地看着她，不敢再说一句话。
“若涵，不要吓孩子。”纪临阻止二人之间的纷争。
宋若涵撇过头去不说话。
纪小武：“对不起……娘亲……”
宋若涵没回。
她一直不喜欢纪小武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此刻更是厌烦。
“小武，你先回去吧，”纪临再次叹气，“你舍不得桃儿的话，就趁这段时间多去陪陪她吧。”
纪小武红着眼睛起身行礼，离开书房。
纪临又去看宋若涵：“你呢？你还好吗？”
宋若涵没说话。
纪临：“我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出门一趟。如果你有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将这些……”
“你出门吧，”宋若涵声音发闷，“我回去看看小星月。”
纪临咽下后半句话：“好。”
-
正午。
青竹院。
“阿定。”
纪临进了屋，看向纪定斯：“你的信可寄出去了？”
纪定斯指了指书桌上的信件：“还没有，我正准备写完剩下几封，今日下午一块寄出去。”
“那正好，你再写一封寄去江南纪家。”
“写什么？”
“就写……”纪临将今日早上的事情说了。
纪定斯听完若有所思：“你准备将她过继到江南纪家？”
“是，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纪临一愣，没想到纪定斯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直白表示自己的不赞同：“为何？”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纪定斯淡淡抬眼望向他，“对小星月很不公平。”
“不公平吗？”
纪临有些不解：“哪里不公平？二选一之间，我们选了她，不仅将小星月留在了本家，并且还主动送走了纪桃儿，为何对她不公平？”
“因为小星月是回家，她只是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纪定斯神色无波无澜：“那么，纪桃儿不也应该回家么？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世界。”
纪临明白了。
纪定斯的意思是，不该把纪桃儿送去江南纪家，继续当什么千金小姐，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反而应该将其她儿送回那对人贩子父母身边，过本该属于她的平民日子，以罪犯之女的身份活着。
纪临忍不住皱眉：“这也太残忍了。”
“哪里残忍？”纪定斯用他的话反驳他，“我们只是为了公平而已。双方各回各家，为何说这是对她残忍？”
“她才是个四岁的孩子，让她回到那样的人间炼狱，岂不是要她的命？况且，她虽有错，但罪不至此。”
“难道纪星月不是四岁吗？难道她先前没有生活在人间炼狱吗？难道她有罪吗？”
“这……”
纪定斯三连反问，怼得纪临哑口无言。
先前和纪小武聊的那几句，纪临甚至被说得有些许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绝情。
但如今和纪定斯一聊，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大善人。
“……我自会补偿小星月，但没有必要以伤害桃儿的方式来补偿小星月。”
纪定斯深黑眼眸无声注视着他。
纪临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反驳，却见纪定斯只是冷淡地移开目光：“你会后悔的。”
他没在试图劝说麒麟，因为劝不动。
但是他知道，以纪桃儿的性子必然不可能被乖乖送去江南纪家。
她必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消耗纪临纪小武乃至宋若涵对她仅剩的感情。
与其如今费尽口舌去劝说，不如等事发之后让他们自己反悔。
实在不行……
他再出手干预也不迟。
纪临被他这么一盯，不知为何有些不妙的预感。
-
纪桃儿院子。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纪桃儿正围着纪小武，试图撬开纪小武的嘴，得知纪临与宋若涵到底讨论了她什么。
早上的时候她不敢自己过去，才怂恿纪小武过去替她打探消息。
结果纪小武回来以后一副沉重的表情，却怎么也不肯开口告诉她具体消息。
纪桃儿急得团团转，烦躁不已。
她在安远侯府长大，自小便在文化熏陶之下，又比小星月早启蒙一年多，因此，她不仅比小星月聪明一些，语言组织能力也强得多。
她见纪小武不开口，眼珠一转，选择换一个方式。
她朝着纪小武摊开两只手，让他看着红肿的手心：“哥哥，你看我多惨啊。我总是被嬷嬷打……”
又撩起自己的裙子，让他看淤青的膝盖：“嬷嬷总让我跪着，我恨死她了！她一定是在故意折磨我！哥哥，你如果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让人把嬷嬷打死！”
纪小武神色一变：“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那你就告诉我嘛！”
纪桃儿拉着他的手：“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你是不是也想帮着那个臭乞丐？
“都怪那个臭乞丐！
“如果不是她，我才不会受那么多罪！
“爹爹还一定要我跟她道歉，不道歉就不放我出来，实在是偏心！
“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还有娘亲，我就知道娘亲是个恶毒的人！
“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实际上我受了那么多天罪，她居然都不来救我！”
“不要这么说娘亲！”纪小武皱着眉，下意识拨开了她的手。
纪桃儿愣了一下，又赶紧上前换了一副嘴脸：“对不起哥哥，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娘亲根本不爱我，爹爹也不爱我。
“哥哥，我只有你了！
“如果连你都不爱我了，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低头抹着眼泪。
“你别这么说，”纪小武赶紧安慰她，“妹妹，你知道的，你和娘亲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肯定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