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成立！”
梁承烬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张启山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
“佛爷果然是干大事的人！爽快！”
张启山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肩膀，心里暗骂一声“蛮牛”，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梁师长既然划下了道，我张某人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默契。
一旁的陈默和张日山面面相觑，都有些跟不上这两位长官的思路。
前一秒还打得你死我活，下一秒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既然是赌局，那就要有规矩。”
张启山走到那张已经裂开的桌子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名单上，日谍在城内的六个主要据点。三个商行，两个公馆，一个烟馆。你我各选三个，如何？”
“可以。”
梁承烬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其中三个防守最严密，位置最核心的据点。
“这三个归我。剩下的，归你。”
张启山看了一眼，眉毛一挑。
梁承烬选的，都是硬骨头。
尤其是那个位于市中心的日本商社“山和商行”，里面不仅有日谍，据说还有日本军方的高手坐镇。
这个疯子，是真的一点亏都不肯吃。
“没问题。”张启山很干脆地答应了。
“时间就定在明晚子时。到时候全城戒严，你我同时动手。”
“好！”
两人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即将席卷长沙的血腥风暴，定了下来。
“佛爷，就这么定了？”
张日山凑到张启山身边，低声问道，脸上满是忧虑。
“这赌局，我们太吃亏了。他选的都是硬骨头，就算打下来，伤亡也肯定比我们大。到时候他要是耍赖不认账……”
“他不会。”
张启山打断了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梁承烬。
“他这种人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他既然敢设这个赌局，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我倒是很好奇，他要怎么赢。”
赌局已定，张启山也不再多留，带着张日山便准备离开。
“佛爷，留步。”
梁承烬却突然叫住了他。
“梁师长还有事？”
“赌局是赌局，但杀鬼子是杀鬼子。”梁承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佛爷，有没有兴趣……玩一把更大的？”
“什么意思？”
张启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梁承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佛爷，你觉得，仅端掉几个日谍据点，杀几个小喽啰，有意思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想做的，是把小鬼子在汉口特务机关控制的华中暗杀网、黑龙会死士，还有隐藏在长沙的所有暗桩走狗，彻底引出洞来，然后……一口吞掉！”
张启山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梁承烬！
这个人绝对是疯了！
他不仅要在长沙城里杀人，他还要把整个日本特务机关布在华中的地下武装全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凭什么？
就凭他那一个师，外加自己这个空头司令？
“梁师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启山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我当然知道。”
梁承烬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佛爷，你难道不好奇，我杀了那么多日本人，为什么他们暗地里只是龟缩监视，而没有立刻发动疯狂的刺杀报复吗？”
张启山一愣。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按照日本人的性格，他们吃了梁承烬这么多的亏，早就该疯了一样扑上来了。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摸清我的虚实。更重要的是......”
梁承烬冷笑一声，“他们怕了！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布置，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他们在等，在观望！”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觉得可以一举拿下长沙控制权，洗刷耻辱的机会！”
梁承烬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张启山。
“佛爷，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生死仇敌！”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在全长沙散布一个消息。就说我梁承烬嚣张跋扈，不把你这个地头蛇放在眼里，强占了你的九门，还要跟你抢长沙的控制权！”
“然后我们的‘赌局’，就不是暗中进行了。而是要摆在明面上，真刀真枪地干！”
“明天晚上我们的部队不是去清剿日谍，而是在长沙城里为了争夺地盘，爆发火拼！”
“我要让整个长沙城都乱起来！枪声，喊杀声，响彻一夜！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两个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张启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明白梁承烬想干什么了！
瞒天过海！
借刀杀人！
他们要演一场惊天大戏，演给日本人看！
一旦日本人相信长沙防务因为内斗而彻底瘫痪，潜伏的特务和死士绝对会倾巢而出趁火打劫！
到时候……
“这是一个陷阱！”
张启山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一个以整个长沙城为诱饵，针对潜伏日谍武装的巨大陷阱！”
“没错！”
梁承烬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佛爷果然一点就透。”
“可是……这太冒险了！”
张启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万一日本人不上当呢？万一我们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和部队损耗呢？万一……省府或者南京追究下来……”
“没有万一！”
梁承烬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日本人一定会上当！因为特务机关急需在两湖打开局面，他们等不起这个千载难逢的乱局！”
“至于伤亡，我们可以把火并的地点控制在日谍据点周围。到时候，就说是清剿匪患时发生的‘误会’，死无对证！”
“而上峰那边……”梁承烬嘴角一撇。
“只要我们能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把日本潜伏特务网连根拔起！你觉得他们是会追究责任，还是会给我们请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只要功劳足够大，一切的“违规”都将变成“临机决断”！
张启山沉默了。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梁承烬的计划太过疯狂，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的血液，却在不受控制地沸腾！
作为一个军人有什么比亲手设局，全歼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洋恶鬼，更能让他感到热血澎湃的？
“怎么样，佛爷？”
梁承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场豪赌，你敢不敢陪我一起玩？”
张启山抬起头，看着梁承烬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干了！”
……
第二天。
长沙城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一则惊人的消息，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迅速传开。
新来的278师师长梁承烬与长沙布防司令张启山，彻底闹翻了！
据说梁承烬不仅血洗了张启山的九门，还当众羞辱了张启山，扬言要取而代之，成为长沙城新的主人！
而张大佛爷也已经放出话来，绝不会放过梁承烬！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长沙城内爆发。
傍晚时分，冲突终于开始了！
城南，一家属于九门的当铺门口。
一队278师的士兵和一队警备司令部的士兵，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口角。
然后口角升级成了推搡。
再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最后两拨人就在大街上直接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棍棒交加！
“他娘的！敢动我们278师的人！兄弟们给我打！”
“反了天了！在长沙城还敢跟我们警备司令部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械斗，迅速蔓延！
从城南到城北，从当铺到酒楼，278师的部队和警备司令部的部队像是疯了一样，在长沙的各个角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起初还只是拳脚，后来就动了刀枪！
“砰！”
一声枪响，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他们开枪了！兄弟们抄家伙！”
“干死他们这帮外地狗！”
一时间，整个长沙城枪声四起，喊杀震天！
无数的市民百姓吓得家门紧闭，瑟瑟发抖。
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则将这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然后通过秘密电台迅速发往了汉口特务机关及山和商行深处的密室。
“报告机关长！支那军内讧了！”
“长沙布防司令张启山，与新来的278师师长梁承烬，已经爆发全面武装冲突！整个长沙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收到情报的日谍头目，看着电报，激动得浑身颤抖。
“哟西！天照大神庇佑！”
“张启山和梁承烬，都是支那军中的悍将！他们一旦火拼，长沙的防线必定空虚到极点！”
“这正是我们刺杀核心要员、夺取长沙暗地控制权的天赐良机！”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的黑龙会骨干下令。
“立刻集合潜伏的所有死士和武装浪人！”
“目标，山和商行外街与警备司令部！”
“我要让这两个愚蠢的支那人，在内斗的悔恨中迎接大日本帝国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