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十指连环 > 第四百零九章 等
“我们就在他留下的痕迹里,等他自投罗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不太信。陈志强在画师系统里干了十年“清理”的活,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消失。一个干了十年脏活的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踩两次脚印。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马德胜死了,线索断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人犯错,等天收。
林峰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出技术科。我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一寸一寸地漫过城市的天际线,把远处的楼群吞没在黑暗里。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陈志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银行取款记录,没有旅馆登记信息,没有购票记录。他的照片被发到全市各派出所和交通枢纽,但没有任何反馈。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认出他。
第四天早上,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马德胜那本黑色笔记本发呆。我已经把里面的每一页都翻烂了,每一个字都背得出来,但就是找不到任何关于陈志强行踪的线索。
马德胜在最后一篇笔记里写:“今天早上,我在楼下发现了一枚烟头。不是我抽的牌子。有人在楼下蹲了一夜。”
烟头。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技术科。
“老李,”我说,“马德胜家楼下发现的那枚烟头,还在吗?”
老李头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在证物室。怎么了?”
“我要重新查一下。”
老李头没多问,带着我去证物室,把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烟头取了出来。烟头已经干瘪了,烟嘴部分有一些轻微咬痕,烟草是深褐色的。
“这枚烟头,我们做过DNA检测了吗?”我问。
“做了。”老李头说,“但没有提取到完整的DNA样本。烟嘴上只有唾液残留,量太少,做不出完整的图谱。”
“指纹呢?”
“烟嘴上有一枚残缺的指纹,只有上半部分,没有比对价值。”
我握着那个证物袋,盯着里面的烟头看了很久。一枚普通的烟头,没有DNA,没有指纹,看起来没有任何价值。
但马德胜把它捡起来了。他知道有人在楼下蹲守,他下楼找到了那枚烟头,把它带回了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除非,他想自己查清楚那个人是谁。
“老李,”我说,“这种烟是什么牌子?”
老李头凑过来看了看:“好像是‘红塔山’。老牌子了,现在抽的人不多。”
红塔山。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志强的人事档案照片。那张照片里,他的桌上放着一包烟,红色的包装,就是红塔山。
“能查到全市有哪些地方在卖这种烟吗?”
老李头想了想:“这种老牌子,一般的小卖部不进了。只有一些老烟摊还在卖。城南那片老城区可能还有几家。”
城南。陈志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我拿着那枚烟头,走出技术科,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陈志强抽红塔山,他在马德胜家楼下蹲了一夜,留下了这枚烟头。这说明他当时还在用正常的身份活动——他还能买到烟,还能在街上走。
但现在他消失了。他换了身份,换了住处,换了所有的生活习惯。一个抽了二十年红塔山的人,突然戒了烟,或者换了牌子——这就是他消失的方式。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感觉陈志强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看着我,等着我犯错。
第五天,赵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沈逸,你爸开的那家书店,今天开业了。”
我愣了一下。书店。我父亲说想开一家书店,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去做了。
“在哪?”我问。
“城南老街,七十六号。”赵刚说,“你有空过来看看。”
我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今天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陈志强的线索断了,马德胜的案子暂时陷入了僵局。我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市局。
城南老街是这座城市最后一片还保留着旧时风貌的地方。青石板路,两层的木结构老房子,街边摆着各种小摊。七十六号是一间临街的铺面,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卫国书店”。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感觉鼻子有点酸。
我推开门,走进去。店里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四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文学、历史、哲学、法律,种类不多,但每一本都摆放得很整齐。
父亲正站在梯子上,往最高的那层书架上放书。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是我,笑了:“来了?看看怎么样。”
我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挺好的。”
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面前:“我今天早上刚把最后一箱书拆完。以后就有事干了。”
我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的脸,突然觉得,也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不是追查真相,不是报仇雪恨,而是守着一间小书店,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
“爸,”我说,“马德胜的案子,我可能暂时查不下去了。”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查不下去,就先放一放。有些事情,急不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条老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马德胜以前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小书店。没想到,我先替他实现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眼神很亮。
“他会看到的。”我说。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天下午,我坐在父亲的书店里,陪他整理了一下午的书。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那些排列整齐的书脊上,泛着温暖的光。
我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陈志强还在外面。他不会就这样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