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办公室,杨工就跟李游倒起苦水。
这次过来的两名技术员里,有一个是研究所刚招进来的新人。
他家条件不太好,知道李游这边补贴待遇高,杨工也想着给新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就安排一名老技术员带着他过来驻场。
这个新人一心想好好表现,知道那对亲虾事关重大,主动揽下基础育种群体构建和隔离检疫的全部工作。
谁料到才没几天,就出了纰漏。
育种相关的工作没做扎实,隔离检疫环节也出了问题,直接死了一尾亲虾。
面对这个刚入行的年轻人,杨工实在不忍心狠狠责骂,就把另外三个人叫到一起,重点批评了周技术员。
周技术员是研究所的老人,出了问题,自然要扛下大部分压力。
李游同情地看向周技术员,这才明白,他这是平白受了牵连。
这里面的门道,杨工心里当然清楚。
一进办公室,他就给周技术员递上一支烟。
两人不只是上下级,还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周技术员也懂杨工的用意,心里并没有多少怨气。
只是刚才杨工让他工作场合喊“杨植物”,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私下里就故意打趣,喊了一声“杨植物”,拿这事开玩笑。
杨工也不示弱,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好好干活。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打趣,李游心里倒是有几分羡慕。
两人斗了几句嘴,杨工端起桌上还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李游。
“阿游,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游脑子还在琢磨刚才育种的事,听见杨工喊自己,顺口就跟着来了一句:“杨植物!”
“策啊,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杨工忍不住吐槽。
“听顺口了。”李游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杨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鹭岛?”
“我不是跟你说好,跟你一块儿走吗?”杨工看着他,觉得这个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哦哦,今天事情太多,我给忘了。”李游继续扯开话题,“船队刚回来,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前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好好给你接风,今天补上。”
“好家伙,我刚刚还在训他们,说他们白吃干饭,你倒好,就要摆大餐犒劳他们。”
没有外人在场,杨工说话也放开了。
“真是赶巧了,我二哥明天就要回海警队,我阿姐也会过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请大伙吃顿饭。”
李游掏出几支烟分出去,接着说道:“还有聂工,难得过来一趟,聂工平日里事情多,正好借这个饭局好好感谢他。
不过我打电话请他,他多半不会来,这个难事,就得麻烦杨工你出马。”
聂工的年纪比李光厚小了几岁,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又是党员,作风十分正派。
平时只有船队回来,李游让人送些海鲜过去,给实验基地的技术员改善伙食,他会收下。
除此之外,不管是烟酒礼品,还是私人饭局宴请,他一概拒绝。
算下来,李游认识聂工大半年,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杨工打量着李游,心里隐隐觉得,这小子肯定打着别的算盘。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推脱,只好应下。
“行,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
又在育苗场闲聊片刻,李游动身前往内湾,去找蔡技术员两个人。
看见两人晒得黑了好几个度,李游心里很是感慨。
对比周技术员他们,实验基地这边的技术员干活更加辛苦。
不光要出海,记录鲍苗的生长情况,时不时还要去镇上开办鲍鱼吊养技术培训。
不是说周技术员他们不辛苦,只是蔡技术员这边的工作条件要艰苦得多。
蔡技术员看出李游的心思,咧嘴一笑:“阿游,没事,我们在基地习惯了。”
李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拿出烟给两人点上。
“辛苦你们了,晚上好好喝两杯。”
“好,晚上好好喝一顿。”
离开内湾,李游又去镇上把黄洋和刘为民叫上。
打算就在自己家里摆席,请杨工一行人,再叫上林文海、张波几个人,总共摆两桌。
至于老宅那边的聚餐,就交给大哥李伟去应酬。
那些老男人喝酒实在吓人,白酒大口猛吞,一杯酒几口就干完,这种场面,李游可应付不过来,干脆把这个担子丢给大哥。
反正大哥也爱酒多喝一点没事。
回到老宅,媳妇、孩子,还有今天赶过来的李容都在家。
船队的弟兄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互相唠着嗑。
好在老宅院子够宽敞,能摆下十五六张八仙桌,不然一部分人还得挪去知青楼的空地上。
一进院子,船上的弟兄纷纷喊他游哥。
李游早有准备,把李立带回来的香烟挨个分发,剩下的烟交给林文海和阿斌,嘱咐他们,等没来的弟兄到了继续派发。
交代妥当,他才走进堂屋。
进到堂屋,李游不由得感叹,村里的长辈、几个舅舅都来了,连刘国福也在。
他在堂屋里规规矩矩跟长辈打过招呼,才转身去厨房找王三妹。
“娘,娘。”
“有话就说,没看见我正忙着?”
“等下帮我准备两桌饭菜,叫阿文带人送到我家里去,我要请杨工他们吃饭。”
“就你事情多,在哪吃不一样,还要专门送过去,多麻烦。”王三妹无奈地抱怨。
这么多人的饭菜本就难做,家里妯娌、儿媳妇、亲家、侄媳妇全都过来搭手,不然光靠她们几个人,怕是要从早忙到天黑。
“我这边有事要跟他们商量,辛苦娘了。”
李游也清楚母亲这两天操办伙食已经累得够呛,没有多纠缠,说完就溜进屋里。
看见床上的儿子,他心里舒坦,顺势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