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看到这个机缘了吗?我的我的我的 > 第628章 嗔(二)
他盯着院门口小小的身影,语气生硬,满是训斥的意味。

“大丫!你跑哪去磨蹭了?打个猪草也要去这么久,家里猪等着喂食!”

林大丫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满脸戾气的父亲,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已习惯父亲常年的冷漠、训斥与无视,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语速平缓,声音轻轻的,老老实实回话,没有半分辩解。

“近处的猪草都长枯了,没什么能割的,我往远些的山边去了。”

林屠户常年在家乡杀猪宰牲,对周边山野的情况心知肚明,他清楚这段时日雨水偏少,近处坡地的猪草确实长势稀疏。

他上前两步,伸出粗糙厚实的手掌,托起沉甸甸的背篓底部,手腕微微用力掂了掂分量,确认背篓重量足够,猪草数量充足。

脸上的愠怒稍稍散去,却没有半分心疼女儿奔波劳苦的模样,只是淡淡哼出一声,语气依旧生硬,没有半点温情暖意。

“下次早点回,别在外头瞎晃,赶紧进屋给你娘搭把手干活。你哥马上就要从书塾回来了,家里的活没人做。”

林大丫轻轻应了一声,简简单单一个字,再没有多余话语。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紧紧收拢,一点点攥成紧实的拳头。

孩童纤细的手掌,骨节渐渐绷紧,透着一股隐忍的力道。

她下意识抬眼,飞快扫过林屠户宽厚粗大的手掌与拳头。

默默在心底悄悄比对自己和父亲拳头的大小、力道的差距。

比对过后,她掌心的力道收得更紧,指尖几乎嵌进掌心皮肉。

心底藏着一份无人察觉的较劲,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敛隐忍。

全村上下,无人知晓这个日日被喊大丫的小姑娘,真正的名字。

只有她和生养自己的娘亲,牢牢记得那个温柔好听的名字。

林望舒。

这是独属于母女二人的隐秘秘密,从不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林屠户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子,一辈子扎根村野,不曾识得半个文墨。

这辈子唯一学会的本事,就是写得自己的姓名,还有简单的数字。

一二三四,寥寥几笔,便是他全部的学识底蕴。

他的妻子林李氏,同样出身底层农家,从未踏入过学堂半步。

勉强能写出自己的姓名,闲时听村里老人讲过几支零散故事。

夫妻俩皆是目不识丁的普通人,一辈子困在贫瘠的村野土地,当年生下长男,林屠户满心都是得子的狂喜,格外得意张扬。

他总觉得自己能一举生下男孩,是天大的本事,是祖坟冒青烟。

偶然听闻县城当官的县太爷,名号叫做王有志,听着格外气派。

在目不识丁的林屠户眼里,官老爷的名字必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他当即拍板,给自己来之不易的长子,定下林有志这个名字,盼着儿子能有志气、有出息,将来脱离农田,做官享福。

至于家里的女儿,村里遍地都是大丫、二丫、招娣、盼娣的名字。

家家户户的女儿,都是这般随意敷衍的称呼,不需要正经名号。

重名的人数不胜数,整个林家村,喊一声大丫,大半人家都会应声。

平日里区分彼此,只能靠着前缀辨别,林屠户家大丫、林木匠家大丫。

潦草、敷衍、不值一提,从名字开始,就注定了卑微的命运。

林李氏自小活在旁人的随口称呼里,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娘家唤她李大丫,嫁人后冠以夫姓,沦为人人口中的林李氏。

一辈子被姓氏捆绑,被身份定义,从来没人真心唤过她的名。

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丝不甘,不愿自己的女儿重走这般卑微前路。

她年少时听过一段神仙轶事,天上有望舒仙子,温柔皎洁,品性高洁。

夜深人静无人之时,她反复琢磨这两个字,越想越觉得雅致好听。

她不识字,却牢牢记住了这温柔的名号,悄悄给女儿定名望舒。

私下独处、无人在场的时候,她都会轻声喊女儿望舒,温柔的声调,小心翼翼的呵护,是这个贫苦家庭唯一的暖意。

这份温柔,是母女俩困在泥泞生活里,唯一的慰藉与秘密。

天色渐渐彻底沉下来,暮色笼罩整座村落,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林李氏守在低矮的灶台前,弯腰烧火,忙碌着一家人的晚饭。

土灶铁锅之中,熬着满满一锅野菜糊糊,是农家最寻常的吃食。

山野采摘的野菜切碎,混着少量粗面,加水熬煮成稀薄糊状。

热气腾腾的雾气往上翻涌,带着寡淡的草木气息,毫无油荤滋味。

林李氏拿着简陋的粗瓷碗,动作熟练地给一家人分配晚饭。

她先拿起一只最小的粗瓷小碗,舀上大半碗温热的野菜糊。

这一碗,是专门留给女儿望舒的,分量不多,却足够饱腹。

随后她拿起一只尺寸相差无几的小碗,同样舀上大半碗糊糊。

这是她自己的晚饭,日复一日,她永远把最少最寡淡的留给自己。

做完母女二人的份食,她开始处理家里两个男人的晚饭。

她小心翼翼从橱柜角落取出一枚积攒多日的土鸡蛋。

指尖捏着油壶,轻轻倾倒,往锅里落了一滴金黄的香油。

又取来少量珍贵的麦麸面,揉成团,捏成小小的面片下入锅中。

鸡蛋、香油、麦麸面,是这个家里最奢侈、最难得的吃食。

常年只有林屠户和林有志父子,才有资格享用这般优待。

锅里的糊糊瞬间添了几分香气,不再是寡淡的野菜草木味。

林李氏将混着鸡蛋、香油、黄面面片的浓稠糊糊,舀成两大碗。

分量充足,质地浓稠,远远比母女俩的清汤野菜糊实在得多。

这两碗专属优待,稳稳留给家里唯一的男主人和唯一的儿子。

锅里最后剩下浅浅一勺汤底,漂浮着细碎的鸡蛋沫,带着淡淡油香。

林李氏盯着那一点仅剩的汤底,喉头忍不住轻轻滚动。

她整日操劳劳作,耗力极大,心底无比贪恋那一丝油荤滋味,可她从来不会为自己多留半分好物。

望见女儿喝完碗中糊糊,放下空碗的瞬间,她立刻动作极快,将锅里最后一勺带着香气的汤底,尽数舀进女儿的碗中。

她蹲下身,挨着女儿坐在灶台边的地面上,陪着女儿慢慢进食。

岁岁年年,无人疼惜的日子里,她们靠着这点暖意相互支撑。

林望舒就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一日日慢慢长大。

年岁渐长之后,她渐渐察觉到自己和村里其他姑娘的不同。

她的饥饿感来得格外频繁,同样的吃食分量,别人可以支撑整日。

她明明干着和旁人一模一样的农活,劳累程度毫无差别。

可村里同龄的姑娘,一日两顿野菜粗粮,便能安稳度日不觉得饿。

唯独她,永远饿得很快,腹中空空的感觉时时刻刻缠绕着自己。

她找不到缘由,年纪尚小的心里,只能默默记着这份与众不同。

不止食欲异于常人,她的身形长势,也远远甩开所有同龄孩童,十三岁这年,她的身形长势彻底定型,个头窜得格外高挑挺拔。

身姿笔直,骨架舒展,稳稳抵达二十岁亲哥林有志的肩膀高度。

反观村里其他同龄姑娘,身形纤细瘦小,发育迟缓孱弱。

那些和她一般岁数的各家大丫,身高堪堪只够到她的肩头,站在人群里,她身形格外出挑,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独特。

只是常年粗布旧衣、风吹日晒,掩去了骨子里的绝佳底子。

林屠户靠着杀猪的手艺,收入比纯粹种地、做木工的农户稳些,家里的吃食、进项,比村里多数人家稍微宽裕少许。

手头能攒下零星闲钱,不用日日挣扎在温饱生死边缘。

也正因这点微薄富余,他才有能力送唯一的儿子入村塾读书。

林有志从小到大,不用下地干重活,不用日日割草喂猪,每日只需要去往书塾认几个字,混度日日清闲安稳的时光。

数年书塾读下来,他没有读出过人学识,没有考取半点功名。

但好歹识得不少字,能写会算,足以胜任小地方的账房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