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在S市录完节目之后多待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才飞回Z市。
她刚到家放下行李箱，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唐果儿的名字，来电时间比她平时打电话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不太像她一贯的风格。
苏语迟接起来的时候，唐果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在一边说话一边翻东西的呼吸节奏：“姐，你现在忙不忙？我这边遇到一个事，我一个人搞不定。”
苏语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我刚到家，什么事？你直接电话里说。”
唐果儿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公司签的第一个合作出问题了。品牌方临时要加条款，说之前的合同表述不够清楚，但新条款我看着有点不对劲。我本来想自己先琢磨一下，但琢磨了两个小时还是不太确定。”
苏语迟靠着沙发：“你念给我听一下，改动的地方，原条款和新条款对比。”
唐果儿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把合同翻到对应的页面，然后她开始念。
先念了原条款，内容是关于品牌授权范围和使用时限的约定，原本写得比较宽松，只要求授权期内不得使用竞品，品牌方认可的范围已经提前确认过了。
然后她念了品牌方提出的新条款，改动的地方并不算多，但核心内容发生了变化，授权范围从“指定平台及渠道”改成了“品牌方认可的全部平台及渠道”，后面附了一条补充说明：“具体范围以品牌方届时书面确认为准。”
苏语迟听完之后先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一条改完之后，主动权不在你这边了。原本‘指定平台’是你们约定的，改了之后‘品牌方认可的全部平台’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扩展的区间，而且后面那个‘以书面确认为准’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提前跟你协商，只需要通知你。你同意签约的话，以后对方随时可以增加新的平台要求。”
唐果儿那边的翻纸声停了一下：“我也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那这个怎么回？”
苏语迟说：“你让他们把‘品牌方认可的全部平台’改成‘合同附件中所列平台’，然后加一句‘如需增加平台，须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这样主动权就回到了你手里，他们想加新平台必须跟你重新谈。”
唐果儿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然后她说：“那还有一条，他们加了一个关于内容审核的条款，说所有发布内容需提前七十二小时提交审核，审核通过后才能发布。这个合理吗？”
苏语迟说：“内容审核本身不算不合理，但七十二小时太长了。你改成二十四小时，加一条‘如品牌方在二十四小时内未反馈，视为无异议’。不然你这边内容做好了，他们拖三天才回你，你的排期全被打乱了。”
唐果儿说：“那我如果坚持改这条，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好合作？”
苏语迟说：“你是在保护你自己的执行节奏，你答应了七十二小时，后面每一条内容都要提前三天定死，你其他工作就全要跟着他们的节奏走。这不叫合作，这叫被绑定。”
唐果儿那边安静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审视合同里的数字和边界线：“那我按你说的先回他们，等他们反馈了再跟你说。”
苏语迟说：“行，你把修改后的版本发我一份，我帮你看一下有没有遗漏。”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唐果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姐！他们居然同意了我说的那两个改动。那个二十四小时审核的条款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直接说可以，我都准备他们讨价还价的回复话术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没有反对耶，我现在觉得刚才那两个小时白紧张了。”
苏语迟正在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那你下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先别慌，先给我打电话，省得你自己瞎紧张。”
唐果儿说：“我以为自己能搞定，毕竟公司是我提出来要开的，总不好什么事都找你。”她的话收在尾音里顿了顿，又接上了，“但处理完之后我发现，找你不是我搞不定，是有些事确实不该我一个人死磕。”
苏语迟把一件外套挂进衣柜：“那你下次磕不动的时候直接说，别等到最后一个小时再打。”
唐果儿说：“知道了。”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姐，这次合作是我谈的第一单，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被那个条款卡住了。”
苏语迟正在把另一件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手：“你是老板，我是幕后，分工不同，不用谢来谢去。”
唐果儿那边笑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一些：“那下次分红的时候，我多分你一点。”
苏语迟说：“不用，你把合同条款看清楚就行。”
唐果儿说：“那我下次谈之前先把草稿发你一份，你帮我看完我再签。”
苏语迟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拉上衣柜门：“行。”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将近四十分钟，然后按灭屏幕放回桌面上。
她把行李箱合上推到墙角，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离她原本计划开始准备下一场节目录制的内容还有一段时间。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手机，给唐果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那两条改完之后，合同里还有没有‘以品牌方确认’这类表述？”
唐果儿隔了几分钟回了一句：“还有一条，我还没仔细看，明天仔细检查一下再回复你。”
苏语迟看到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赵姐新送来的剧本翻了几页，没有继续想合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