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期末考彻底落下帷幕,校园迎来了离校的最高峰。
冬日的冷空气在大学城里打转,林荫道上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随处可见拖着五颜六色行李箱的学生,轮子在柏油路面上滚出沉闷声响。
快递点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龙,不少人选择把厚重的被褥直接寄回家,主打一个轻装上阵。
公寓楼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倒映着路旁光秃秃的树干。
司机是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站在一个漂亮女生旁边等待。
正是孟晓雪叫来接驾的助理小七。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给自家boss打个电话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到楼下时。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为了赶年前最后一波截稿日,孟晓雪这几天几乎住在了电脑前,现在的精神状态无比糟糕。
“晓雪姐,喝点热水。”
徐筱从后面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个粉色的保温杯,十分狗腿地递了过去。
孟晓雪接过保温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你有良心,没白让你蹭车。”
旁边。
夏鸢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银色行李箱,安静地站在徐筱身边。
她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线帽,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乖巧女高中生。
徐筱转过身,又开始认认真真的检查夏鸢的装备。
“东西都带好了吗,等会要是晕车的话一定要和我说,我包里带了话梅和晕车贴。”
夏鸢任由徐筱摆弄,乖巧地点了点头。
“都带好了,我不晕车。”
孟晓雪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行了啊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拉丝了?到底还上不上车了?”
“上上上!”
徐筱赶紧带着夏鸢上了车,司机则打开后备箱把两人的行李塞了进去。
陆扬和姜浅站在旁边,看着三人拌嘴,忍不住直乐。
“路上慢点,让司机稳着点开。”他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孟晓雪降下车窗,摆了摆手。
“放心吧,这车稳得很,你们俩也别磨叽了,收拾完东西赶紧去赶飞机,过年回青岛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消息,我叫人去机场接你们。”
“知道了。”陆扬笑了笑。
车窗升起,迈巴赫平稳起步,很快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拐角处。
“呼。”
陆扬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姜浅,“走吧,回去收拾行李,下午还得赶飞机。”
两人回到公寓。
客厅的地板上,此刻正敞开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周围散落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包装盒。
场面堪比高端超市的进货现场。
陆扬随手拿起一个印着某高端保健品Logo的盒子看了看,又放下,转身看向正在衣帽间里翻找东西的姜浅。
“你确定咱们是回去过年吗?”陆扬指了指地上那一堆,“西洋参,限量燕窝,还有这两盒高档茶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姜浅抱着两件厚毛衣走出来,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把衣服整齐地塞进行李箱。
“这是给爷爷奶奶带的,茶砖是给叔叔买的,我第一次去你家过年,空着手去像话吗?”
她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放进角落,“这是给阿姨买的围巾。”
陆扬靠在沙发边,看着她熟练地将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分门别类地装箱。
清冷校花变人妻了说是。
“拿我的钱,买礼物送我家人,这不对吧?”陆扬调侃道。
之前在万象城,陆沐沐起哄让他上交财政大权,结果长辈们一致同意。
现在卡都在姜浅手里捏着,他每个月只能领点微薄的生活费。
姜浅动作一顿,抬起头,“你的钱归我管,是阿姨说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说了,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你有意见?”
“没有。”陆扬果断认怂,表诚意以示清白,“我只是感慨你现在越来越会管家了。”
姜浅耳尖微微泛红,但脸色依然绷得清冷。
“少废话,快点过来帮忙把拉链拉上。”她指了指角落最大的行李箱,“我去看一下身份证件有没有漏掉。”
陆扬笑着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
两人靠得很近。
姜浅伸手去拿他旁边的证件包时,发丝扫过他的侧脸,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陆扬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姜浅失去平衡,半跌进他怀里。
“大白天的干嘛?”姜浅瞪了他一眼。
“收点人工费。”
陆扬微微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半小时后。
所有行李打包完毕。
两人叫了一辆专车,直奔江城机场。
从江城飞往沙市的航班,航程不到两个小时。
头等舱内。
姜浅靠在宽大的座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戴着眼罩闭目养神。
昨晚为了把游戏里的每日任务清完,她熬到了凌晨两点,现在正是困的时候。
陆扬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冰水,正用平板电脑翻看着湘省的本地新闻。
其实他也不用看攻略,湘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姜浅比谁都清楚。
飞机遇到气流,微微颠簸了一下。
姜浅的脑袋顺势滑了滑。
陆扬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她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脑袋扶正。
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顺手又帮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姜浅没醒,反而像猫一样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陆扬看着她睡觉时难得的乖巧。
他忍不住笑了笑,把平板电脑锁屏,随手塞进座椅背后的口袋里,自己也闭上眼睛养神。
下午一点。
航班平稳降落在沙市国际机场。
湘省的天气比江城好不到哪去,甚至因为空气湿度更大,刚一走出航站楼,魔法攻击般的湿冷就顺着裤管直往骨头缝里钻。
陆扬推着一辆行李车,上面堆着三个大箱子。
姜浅走在他身侧,脖子上围着严严实实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阿姨派车来接我们?”陆扬左右看了看,走向接机口。
“不是。”
姜浅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语气平淡,“我爸亲自来。”
陆扬推着行李车的手微微一顿。
“规格这么高?老丈人亲自来接站。”
“你别贫了。”
姜浅斜了他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准备故意吓唬吓唬他。
“跟你说真的,我爸最近闲得很,他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这次你要是不能让他满意,今晚就睡酒店去,他憋着坏要收拾你呢。”
陆扬听完,心里差点没笑出声。
姜浅这小丫头还以为自己跟老丈人是敌对阵营呢。
她哪知道,国庆假期那会儿,姜明礼因为和宋绾绾闹矛盾找他这个狗头军师取经。
翁婿两人早就达成了坚不可摧的统一战线,姜明礼现在看他,那是比看亲儿子还亲。
不过陆扬没戳破,顺着姜浅的话演了下去。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装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大门,来到VIP停车区。
一辆奥迪A8稳稳地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
露出半张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的侧脸。
正是姜明礼。
听到行李车轮滚动的声音,他微微转过头,目光越过车窗,锁定了陆扬。
眼神里带着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审视。
威严满满。
姜浅站在陆扬身边,没急着说话,显然是想看陆扬怎么应对这个开局的下马威。
“浅浅,你去把后备箱打开,行李放好。”姜明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哦。”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眼神里透着自求多福的意思,转身走向车尾去弄后备箱。
就在姜浅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死角的瞬间。
姜明礼脸上不苟言笑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个做贼的一样,迅速探出头,对着陆扬疯狂招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阿扬,快快快,过来过来!”
陆扬走上前,还没开口,姜明礼就从兜里摸出一沓跟板砖一样厚重的红包,直接塞进陆扬的大衣口袋里。
“叔叔,您这是?”陆扬一头雾水。
“江湖救急!”
姜明礼一脸苦相,语速极快,“你宋阿姨最近查得严,我前两天偷偷买了一套绝版紫砂壶,不小心被她翻出来了!她正要找我算账呢。”
陆扬顿时秒懂,立马严肃起来,“所以您想让我怎么配合?”
“那壶是你买的!”
姜明礼斩钉截铁的看着他,“是你买来专门孝敬我的!听见没?不管你宋阿姨怎么问,你咬死了就是你花钱买的,发票我已经撕了。”
陆扬看着自家岳父如此卑微的求生欲,叹了口气。
“叔叔,我这替您背这么大一口黑锅,阿姨万一觉得我乱花钱,对我印象不好怎么办?”
“不会!她什么人我清楚,早就认可你了!”姜明礼拍着胸脯保证,“晚上吃饭,我把我二十年的那瓶茅台开了,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成交。”
陆扬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砰。”
后备箱关上的声音传来。
姜明礼瞬间收起笑容,重新板起脸,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严父模样。
陆扬也配合地退后半步,装出一副恭敬谨慎的晚辈姿态。
姜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觉得气氛有点诡异的和谐,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爸,我们先回家还是去公司?”姜浅问。
“回家,你妈在家做饭呢。”姜明礼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陆扬,“小陆啊,等会到了家里,记得规矩点。”
“是,叔叔教训得对。”陆扬低眉顺眼地回答,顺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厚重的红包。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机场。
姜浅坐在前面,听着后面两人这毫无营养的客套对话,心里暗自嘀咕。
这两人。
怎么看都不像要剑拔弩张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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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