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塌了一段。
火星卷进草料堆,侧营一片乱。
粮营里的马匹也惊了。
马嘶声、兵卒喊声、木架倒地声混成一团。
朱祐提刀上马。
“破了!”
刘秀把缰绳一提。
“进!”
三百骑先冲。
贴着火牛撞开的缺口,钻进侧营。
朱祐冲在前面,挥刀砍翻一个举盾官兵。
“别挡路!”
刘秀带后队跟进。
他左手用刀不顺,动作慢半拍,但下手稳。
一名官兵从侧面刺来,刘秀勒马一偏,短刀划过对方腕子。
刀落。
人倒。
邓禹带人在后面把火油坛往草垛边推。
“粮垛在哪?”
一个骑兵指向前方。
“中仓!”
中仓外,重甲兵已经结阵。
副将站在阵后,盔甲上全是烟灰,却没退半步。
“刘秀?”
他竟喊出了名字。
朱祐一愣。
“这狗东西认人?”
副将冷笑。
“甄将军早有交代,刘家军里最会阴人的,就是刘文叔。”
朱祐抬刀。
“你骂谁阴?”
副将抬手。
重甲兵分开。
中仓两侧的草帘被扯下。
黑压压的弩机露了出来。
还有架在粮车后的连弩。
邓禹脸色当场沉下。
“退!”
副将把手一落。
“放!”
弩弦齐响。
前排骑兵被射翻一片。
战马嘶鸣倒地,把后面的路堵住。
朱祐滚下马,肩甲上插着两支箭,疼得破口大骂。
“娘的!这孙子藏了弩阵!”
刘秀勒马后撤,肩口崩开,血染透了布。
他咬着药囊,没吭声。
身后有人喊。
“将军,缺口被堵了!”
侧墙外,官军已经回防。
盾兵压住塌口,长枪伸进来。
八百轻骑,冲进来了。
也被咬住了。
副将站在弩阵后,终于笑出声。
“你们会算?”
“甄将军也会等。”
“刘文叔,今晚你烧不了粮。”
他拔出长刀,往前一指。
“围上!”
重甲兵踏步压来。
弩机重新上弦。
朱祐从地上爬起,吐掉嘴里的泥。
“文叔,撤不出去。”
邓禹退到刘秀身旁,手里只剩一把短匕首。
“还打吗?”
刘秀看向中仓。
粮垛就在弩阵后面。
火油味已经传过来了。
差一步。
就差这一步。
他把药囊吐到掌心,塞回腕间。
“下马。”
朱祐转头。
“啥?”
刘秀翻身落地,左手提刀。
“弃马。”
“化整为零。”
“从塌墙边走人缝,钻过去。”
邓禹听明白了,脸都黑了。
“你这是拿命换粮。”
刘秀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火光照着他肩头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泥里。
“今晚不烧。”
“明日城外死的人,会更多。”
副将听不见他们低语,只看见刘秀弃马。
他冷声下令。
“弩手瞄准刘秀。”
弩机转向。
朱祐抬盾挡在刘秀前面。
“那就干。”
邓禹把匕首反握。
“账先欠着,回去再算。”
刘秀举起火把。
“冲粮垛。”
刘秀这一声落下,前排骑兵全从马上滚了下来。
战马在弩阵前没用了。
马高,人也高,站在弩机前就是活靶子。
弃马后,反倒有了活路。
朱祐一把扯下肩甲上的箭,疼得骂娘。
“邓禹,回去记账,老子这两支箭也得算军功!”
邓禹弯腰避过一支弩箭,匕首划开地上粮袋,抓起一把麦壳往弩阵那边扬。
“你先活着回去。”
“废话,我命硬!”
朱祐顶着盾,往前一扑。
弩箭打在盾面上,木屑飞溅。
后面几个轻骑学着他的样子,抓盾、抓粮袋、抓倒下的门板,贴地往前钻。
副将站在弩阵后,脸上沾着烟灰。
他没慌。
“压低射!”
“别管马,射人!”
“刘秀在左边,给我盯住他!”
几架连弩转了方向。
刘秀肩头血止不住,左手握刀也不顺。他没有往中路冲,反而绕向塌墙边。
那里刚被火牛撞塌,土块、木桩、碎拒马堆成一团。
不好走。
也不好瞄。
这就是生路。
朱祐看见他往那边去,急得吼。
“文叔,你别钻那破地方!”
刘秀没回头。
“朱祐,挡弩。”
“邓禹,找火油。”
邓禹咬牙。
“你是真会派活。”
他带着二十多人贴着粮车往侧边滚。
一辆粮车翻在地上,车轴断了,下面压着两个官兵。邓禹蹲过去,一把掀开盖布,里面不是粮,是一坛坛猛火油。
他愣了半息。
随即骂出声。
“甄阜这老狗,真下本钱。”
朱祐隔着弩箭喊。
“找着啥了?”
“火油!”
“那还等啥?倒啊!”
邓禹把匕首插进油坛封泥,撬开后往粮垛方向一推。
“别全倒地上,往袋缝里灌!”
“火一沾粮皮,烧不透。”
“灌进去!”
几个轻骑拖着油坛往前爬。
弩箭贴着头皮过去,一个兵卒刚抬手,手背便被射穿。
他闷哼一声,用牙咬住坛绳,继续往前拖。
刘秀看见了。
他没有喊什么赏赐,也没有喊什么兄弟。
这时候喊那些,没用。
他只把手里的火把举高。
火光一动,周围的人都明白。
粮垛近了。
再近十步。
十步而已。
可弩阵前的十步,能填进去几十条命。
副将也看出刘秀的打算,厉声喝令。
“重甲上前!”
“把他们顶回去!”
重甲兵踏过粮袋,盾牌排成一线,长枪从盾缝里伸出。
朱祐冲到最前,盾牌被长枪顶住,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顶住!”